郑怀民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声里有意外,更有深深的高兴。
“方别同志啊,”他用力拍了拍方别的肩膀,“你这个条件,部里求之不得!说实话,我最怕的就是请来的专家坐在办公室里出主意。你愿意下去,愿意住下来,那试点工作就有了最可靠的保障。”
方别被他的热情感染,也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不过话说回来,红星医院那边的工作也不能耽误。我打算和元雅主任、林胜男主任排个班,把院里的日常工作安排好,自己至少抽出两到三个月的时间,用于基层试点指导和巡回医疗。”
郑怀民忽的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说道:“你的决心与想法是好的,不过我听说你爱人现在怀孕,这一切还是等你们俩的孩子出生之后再开始比较合适,至于说前期工作的展开,我个人认为可以有你和部里共同选拔抽调驻村人选。”
方别闻言,心中泛起一阵感动。
他知道郑怀民的提议是出于对他家庭的关心,也确实,乐瑶的预产期就在几个月后,这个时候他确实应该多留在她身边。
“郑司长考虑得周到,”方别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前期的准备工作,比如制定详细的试点方案、编写《卫生明白册》的初稿、选拔和培训第一批家庭卫生员,可以在医院完成。等孩子出生,乐瑶身体恢复一些,我再集中精力下基层。”
郑怀民满意地点头:“这样安排很好。家庭是后盾,只有家里安稳了,你才能在外面安心工作。”
两人聊了许多,不知不觉,列车广播响起:“旅客同志们,列车前方到站——郑州站,停车二十分钟。有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方别看了看表,下午两点四十分。
“过了郑州,再过个把小时,就要过黄河了。”郑怀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要不要下去走走?站台上透透气。”
“好。”
两人下了车,站在站台上。
春日的阳光没有了正午的炽烈,变得温和起来。
站台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谈话声、孩子嬉笑声交织在一起。
方别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飘来一阵糖炒栗子的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铁轨和煤烟的味道。
忽的方别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快让让!”一个焦急的声音大喊。
郑怀民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孩子脸色青紫,牙关紧咬,四肢不停抽搐,嘴角还挂着白沫。
“不好,是癫痫发作!”方别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有没有银针?”方别抬头问郑怀民。
郑怀民一愣,随即想起自己公文包里有一套备用的针灸针,是上次下乡时带的。
他连忙打开包,取出针包递给方别。
方别接过针包,迅速打开,取出几根银针。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手指快速在孩子的人中、合谷、内关等穴位上定位。
“人中穴,醒神开窍!”方别口中默念,手中银针快速刺入孩子鼻唇沟的中点,轻轻捻转。
接着,他又在孩子的合谷穴和内关穴各刺入一针,手法娴熟,力度适中。
“捻转补泻,调和气血!”方别一边捻针,一边观察孩子的反应。
几分钟后,孩子的抽搐渐渐停止,脸色也慢慢恢复了血色,呼吸变得平稳起来。
方别又在孩子的涌泉穴刺入一针,轻轻按摩,以促进气血运行。
“好了,孩子暂时稳定了。”方别松了口气,拔出银针,用酒精棉擦拭干净。
孩子的父亲感激涕零,紧紧握住方别的手:“谢谢您!谢谢您!医生!”
方别摆摆手:“别客气,孩子需要尽快送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和治疗。”
郑怀民也在一旁帮忙,联系车站工作人员,安排孩子尽快转往附近的医院。
列车广播再次响起,催促旅客上车。方别和郑怀民匆匆与孩子父亲道别,回到了车厢。
“方别同志,你刚才那手针灸,真是神了!”郑怀民由衷赞叹道。
方别笑了笑:“只是应急而已。针灸在急救方面确实有独特的优势,尤其是在缺乏医疗设备的情况下。”
他顿了顿,又道:“这次经历也让我更加坚定了推广基层适宜技术的决心。像针灸这样的传统疗法,简单、有效、成本低,非常适合在农村和偏远地区推广。”
郑怀民点点头:“是啊,这次试点工作,我们一定要把针灸等适宜技术纳入培训内容,让更多的基层卫生人员掌握这些救命的技能。”
方别同样点头,接着说道:“想起刚转业的时候,当时也是用银针抢救了犯了低血糖的钱委员,只不过上次是在列车上,这一次是在站台里。”
方别说话间也是有些感慨,一晃他来到这个年代已经近一年的时间。
郑怀民听完方别的话,随即笑道:“看来你与银针急救确实有缘!这种经历,恰恰说明了传统医学在基层的价值。等试点方案确定后,咱们可以专门组织一个针灸培训班,邀请像你这样有经验的专家授课,让更多的家庭卫生员和赤脚医生掌握这门技术。”
方别点头赞同:“这个想法好。银针不仅能用于急救,对一些慢性病的调理也很有效。比如农村常见的风湿性关节炎、腰腿痛,用针灸配合艾灸,往往能缓解症状。”
说话间,列车缓缓开动,继续向南行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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