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在那片清明与淡漠的极深处，我却又捕捉到了一丝……极力压抑着的，几乎与这仙殿气息融为一体的，细碎而沉郁的……痛色。
那痛色，与他凡间最后看我那一眼，何其相似！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看着我，目光如同无形的刻刀，缓慢地、仔细地，描摹过我苍白虚弱的脸，我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唇，最后，落在我被厚重仙药纱布包裹着的、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
那目光，不再带有凡间时的审视与警惕，也没有仙界初遇时的纯粹漠然。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掺杂了了然、审视，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的、沉重的东西。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我无法控制的、细微的抽气声，和他平稳得近乎诡异的呼吸。
许久，他才迈开脚步，朝玉榻走来。步履无声，素白的衣袂拂过光洁的地面，带起微凉的莲香。
他在榻边停下，垂眸看着我。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值得吗？”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却像是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我本就脆弱的心防上。
三个字。
简单，却囊括了所有——我私自下界，我干扰命轨，我奋不顾身挡下那一箭……这一切，在他看来，是否只是一场不理智的、毫无价值的胡闹？
泪水瞬间决堤，模糊了视线。我想摇头，想点头，想告诉他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可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迅速浸湿了玉榻上雪白的软垫。
他看着我的泪水，眼底那沉郁的痛色似乎又深了一分。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凉，带着一丝清冽的药草气息，极其轻柔地，拂去了我眼角的泪痕。
那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与他此刻冰冷气息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温柔。
“那一箭，淬有幽冥寒毒，本可轻易洞穿凡躯，湮灭神魂。”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若非凌澈及时将你带回，以仙界灵药吊住你一丝心脉，又得药王仙翁亲自出手，拔除寒毒，稳固灵源……你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我的哭声微微一滞，怔怔地望着他。原来……我伤得这般重吗？
“为何要扑上来？”他问，目光锁住我的眼睛，那深潭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又被强行压下，“在凡间，你应当……并不识得‘本王’。”
最后两个字，他顿了顿，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属于凡尘记忆的滞涩。
我的心猛地一跳。他记得！他至少记得凡间那个“凌将军”！
可他为何要这样问？是在试探？还是……那历劫归来的神识，尚未能将凡尘的经历与仙界的记忆完全融合？
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看似平静无波的脸，望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却又暗流汹涌的冰海，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更汹涌的泪水。
值得吗？
为何要扑上去？
因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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