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树林见着自己这布满老茧与脏污的手,只觉得与这皇家锦缎格格不入,慌忙收回手,掌心微微发汗,脸上满是窘迫与恭敬,连忙将双手在身上的粗布衣衫上反复搓了搓,局促地对着新昌笑道:“劳烦新昌再捧片刻,我这就去洗手洗脸,换身干净衣裳,再来恭恭敬敬地接下这宝物。”
不过片刻,云树林便洗净手脸,换了一身整洁的衣衫,又特意取来一块崭新的布料,平整地铺在桌上,对着新昌恭敬说道:“新昌,将布放在这上面便好。”
看着新昌轻轻将布匹放下,云树林才敢用指尖轻轻捏着布料边缘,小心翼翼地将这匹御赐金贵的布匹重新包好,恭恭敬敬地摆放在上堂的正桌上,丝毫不敢有半分怠慢。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茶水终于端了上来,云老二抬眼一瞧,发现这茶具并非自己平日来时常见的粗瓦壶与粗瓷茶碗,而是一套质地细腻的白瓷茶壶与茶碗,心中顿时了然。定是族长花了重金,特意为迎接新科状元添置的,
又过了片刻,云南茂终于匆匆赶回,一进门便瞧见身着状元冠服的云新阳慢慢起身,身姿端正地站在堂中,微微欠身给自己行礼。他当即愣在原地,只觉眼前这个侄孙,虽说面上看着依旧温和,可高中状元后的气度全然不同,站在他面前,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发虚,唯恐自己礼数不周,当即有些局促地征询道:“我、我该如何拜见大人才是?”
一旁的云树林这才猛然醒悟,方才一直跟平日一样,竟忘了要拜状元大人,连忙站起身,准备行礼。
云新阳始终保持着沉稳的仪态,没有露出半分晚辈的随意,这威严装一日,便能让族里人忌惮一日,自家日后便能少一分麻烦。
不过此刻若是受了长辈的礼,既不符合规矩,也显得太过刻意,想着不如顺势缓和,也给他们留几分体面,于是淡淡一笑,周身的威压稍稍收敛几分,温声说道:“茂爷爷不必多礼,这里并非公堂,而是自家里,您终究是长辈,无需行礼,便如往日对待晚辈一般,随意些就好。”
他这般拿捏,既不让自己失了身份,又不会落得个恃宠而骄的话柄,反倒更显气度。
云树林这才放下心来,想起堂中的御赐布匹,连忙指着上堂桌,对着云南茂说道:“爹,您快看那匹布,是皇上亲自赏赐给状元侄少的,上面还盖着印有‘御赐’二字的印戳呢!”
云南茂一听是皇上赏赐之物,顿时惊喜万分,忙对着云老二连连道谢:“树春啊,你实在太有心了,竟还想着拿出来让我这老头子开开眼界,茂叔真是多谢你了!”
“并非只是拿来给茂叔看看,这御赐彩缎本就稀少,家里各房兄弟子侄,乃至三叔,我都未曾分予,特意只匀出这一匹,专门送给茂叔您这位族长。”云老二再次郑重开口解释。
云南茂听罢,眼中满是受宠若惊,连忙问道:“你的意思是,除了你自家,整个云家的族里,唯有我一人得了这御赐之物?”随即又猛地反应过来,一脸惊诧地看向云新阳,“新阳,照你这么说,你是见到皇上了?”
云新阳微微点头,说话时刻意放缓语速,语气平淡,腔调沉稳,却带着几分笃定:“自然见过,而且还不止一次,我这状元之名、朝廷官位,都是在皇宫之中,皇上当面亲封的。”他刻意加重“皇上亲封”四个字,就是要进一步强化自己在族中人心目中的分量。
“我的乖乖隆吆!新阳你可真是太有出息,太给咱云家长脸了!”云南茂满脸惊叹,又连忙追问,“那你这官职,可比县里的县令还要大吧?”
“自然是比县令品级更高。”云新阳从容应道。
“太好了!咱云家这下算是真正立起来了!日后在这地界上,只要咱们安分守己,不主动欺负旁人,看还有谁敢随意欺压咱们云家人!新阳,你说是不是这个理?”云南茂越说越激动,满脸都是扬眉吐气的神色。
云新阳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心中却如明镜一般清楚:自己这从六品的编修,不过是空有品级,在京中压跟就是个没用的边角料,更别说把手伸到家乡。如今的风光威严,全是刻意装出来的纸老虎,看着唬人罢了。不过这实际光景,只需家里至亲知晓便好,对外人面前自然要捂紧了,万万不能戳破这层纸,否则之前立的威便全白费了。
云老二微微点头,顺势转了话题:“新阳前日才刚回乡,昨日先去拜见了他的岳丈,今日便专程来拜访茂叔您。明日我们打算再去下台村,拜见三叔和徐家。”
云南茂一听,当即会意,拍着胸脯说道:“树春你放心,我明日也去下台村一趟。若是你大伯那边再敢胡闹滋事,你不必开口,一切有我这个族长顶着!”说罢,心底的好奇心终究按捺不住,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新阳啊,你能不能跟茂叔说说,皇上到底长什么模样?”
云新阳闻言,眉头微微一蹙,神色瞬间凝重起来,刚才微微收敛的威严再次通通凝聚起来,沉声说道:“茂爷爷,有关皇上与朝廷的事,莫说是您,便是我亲生父亲,也不能随意问询,更不能在外随意议论。”
这时他心底暗自想着,若是传出去议论皇上的闲话,不仅自己遭殃,还会连累家人,必须把话说重,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才行,顿了顿,他又加重语气,神色愈发严肃,“并非我危言耸听,若是一句话说错,传了出去,轻则身陷牢狱,重则怕是有杀头的大祸,万万不可大意。”
云南茂听了这话,顿时紧张起来,脸色微微发白,连忙问道:“那、那你送我的这御赐布匹,也不能对外人说吗?”
“这个倒无妨,并非什么隐秘之事,当年吴夫子也曾得过御赐物件,自然是可以说,也可以给人看的。”云新阳见他这般紧张,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保持着几分郑重。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云老二起身拱手:“茂叔,家中尚有琐事等候,便不多叨扰了。这就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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