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茂听说他们饭都不吃就要走,哪里肯依,连忙起身拦住,语气恳切:“那如何使得?新阳此番离去,便是要去做官了,从此天高路远,再也脱不开身轻易回来,别说我家,便是你那荒地的家,也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归来吃顿饭呢。今日你们可是贵客,我刚才未及进门,就已安排家人去割肉、抓鸡、捞鱼了。树春,今日无论如何给茂叔一个面子,留下吃顿便饭。”
云老二听着这话情真意切,看着眼前实情,终究盛情难却,微微点头应允。
及至入席之时,讲究便来了。八仙桌落座,尊卑长幼一丝马虎不得。几番推让,云老二与云南茂稳稳坐了上首。依着云新阳如今是客人,又是新科状元的身份,虽因辈分尚浅不能坐于上首,但若论尊贵,也该坐头座,即上座左手第一位。云南茂的儿子们虽是长辈,按礼数坐于对面原是合情合理,可家中有四子,对面终究坐不下。云南茂大手一挥,沉声道:“留下老大陪客,其余去厨房吃去。”
其余三个儿子虽有不甘,却也不多,毕竟对着云新阳那气场,吃个饭都要缩手缩脚的,倒不如去厨房吃落个自在。
第三个要拜访的便是云南河,徐氏趁机说要顺便回娘家看看,因此,第二天云新阳他们出发时,便也一道上了车。
到了下台村云家门口,云老二的车驾直接掠过云南任家门口,稳稳停在了云南河的大门前。
云大奶奶与云三奶奶正坐在三房门口那棵大春树下,慢吞吞的择着新采的蔬菜。忽见云老二夫妻携子下车,当看清云新阳一身簇新的状元绯色官服,两人手里的动作皆是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生疏与惊艳。虽然云新阳依旧礼数周全,躬身含笑问好:“大奶奶安,三奶奶安。”可那股子由内而外散发的官威与儒雅,终究让两人觉得,眼前这人再不是从前那个阳儿了。
大奶奶对云老二夫妇依旧热情,在三奶奶招呼众人进屋落座时,也没有任何犹豫的跟了进去。
徐氏示意小厮先呈上给三房的礼——四匹细腻的青色细棉布,四包香甜软糯的糖果,然后解释说:“三婶,阳儿去京一趟,虽说当时给的路费盘缠不少,可终究千里迢迢,一去半年,没落下多少银两,京中物价又贵,也没买什么,所以,今日带来的都是些寻常家用物品,还望三叔三婶体谅。”
“体谅,当然体谅,京都那么远,不说要费银子买了千里迢迢的带回来。就那贵重东西在农家也用不着,还不如这布匹实惠。”三奶奶真诚的说。
随后云老二又取出两匹青布、两包糖果,递给大奶奶,轻声道:“这些我先说清楚,是特意孝敬大伯娘你的,不是给大伯的。你且收下,我便不送过去了。省得大伯尚在气头上,见了我人去还带东西,误以为我是刻意不听他的话,跟他对着干,若是气上加气,气坏了身子,那便是我的不是了。”
大奶奶轻叹一声,眼中满是感激与无奈:“难为你了,树春。多谢你不与你大伯那老糊涂计较。还收留老大一家,给他们一口饭吃,还记挂着给我送东西。只是这心意我领了,东西我就不拿回去了。你还是帮我带给树杆家吧,毕竟平日里我也帮不了他们什么。”
云老二应道:“好,不过大伯娘放心,大哥一家只要肯踏踏实实肯干,日子日后定能红火起来。”
“你大伯娘先前也觉得农家孩子读书无用,纯属浪费钱。那时候还劝过阳儿,如今看来,还是树春你们眼光长远。老大如今若不识字,也接不了你家那差事。”大奶奶感慨道。
云南河很快从屋外进来,这位素来寡言内敛的男人,此刻见到云新阳,竟高兴得哈哈大笑,满脸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他围着云新阳转了两圈,仔细打量半晌,才抚须赞道:“不错,不错。这入了官身,精气神就是不一样。一颦一笑间自有了该有的气场,这说明咱家的新阳天生就是做官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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