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抱着那具小小的尸体走在前面,明黄的龙袍下摆扫过冷宫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却压不住身后众人的屏息。李萱被秦忠扶着,裹着件带着龙涎香的披风,仍觉得寒意从脚底往上窜——那是看透人心的冷。
坤宁宫的灯火亮得刺眼,鎏金香炉里燃着昂贵的安息香,却盖不住从朱元璋身上带进来的枯井腥气。马皇后端坐在凤椅上,手指绞着帕子,指节泛白,脸上却还维持着端庄:“皇上深夜带这么多侍卫来,是要审臣妾吗?”
“审?”朱元璋将尸体放在冰凉的地砖上,声音像淬了冰,“皇后觉得,这孩子死得冤不冤?”
地砖上的孩童双目圆睁,脖颈处的紫痕在灯火下格外狰狞。朱标别过脸去,喉结滚动着,终究没敢出声。马皇后的目光在尸体上停了一瞬,忽然笑了:“皇上这是说的哪里话?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野种,死了便死了,值得皇上动这么大肝火?”
“野种?”朱元璋猛地抓起那半块玉佩,狠狠砸在马皇后脚边,“那这东西呢?!你敢说不认得?”
玉佩撞在金砖上发出脆响,裂开的纹路里似乎还沾着血。马皇后的帕子被绞得变了形,眼神却硬撑着:“臣妾……臣妾真的不知。许是哪个刁奴想陷害臣妾,故意放在那儿的。”
“刁奴?”朱元璋看向被侍卫押着的翠儿,“你来说。”
翠儿早就吓得魂不附体,瘫在地上抖如筛糠:“是……是皇后娘娘让奴婢做的!她说那孩子留着是祸害,会威胁太子的地位……还说要嫁祸给李萱姑娘,一石二鸟……”
“你胡说!”马皇后猛地站起来,凤钗上的珠翠叮当作响,“本宫何时让你做过这种事?你这贱婢,定是被人收买了!”
“皇后别急着定罪。”李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翠儿姐姐说的,可有证据?”
翠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点头:“有!皇后娘娘让刘姑姑买的鹤顶红,药渣还在御膳房的泔水桶里!还有运尸体的小太监,现在就在柴房里藏着!”
马皇后的脸“唰”地白了,指着翠儿的手都在抖:“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了便知。”朱元璋看向秦忠,“去,按她说的地方搜。”
秦忠领命而去,殿内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李萱看着马皇后,忽然想起前世这位皇后是如何在朱元璋面前哭诉,说自己是被奸人所害。那时的朱元璋,总是选择相信她。
“皇上,”马皇后忽然跪了下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臣妾跟随您从濠州到应天,陪您吃过草根,挨过箭伤,难道在您心里,臣妾就是这样的人吗?”她膝行几步,想去拉朱元璋的衣角,“那李萱来历不明,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她设计的圈套!”
朱元璋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这一步,像把钝刀,割在马皇后心上。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眼里的泪水凝住了:“皇上……”
“秀英,”朱元璋的声音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
马皇后的嘴唇哆嗦着,终究还是梗着脖子:“臣妾没做过!”
这时秦忠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侍卫,一个捧着个沾着药渣的瓦罐,一个押着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皇上,找到了!药渣验过,确有鹤顶红成分,这小太监也招了,是他昨夜帮翠儿运的尸体。”
小太监“噗通”跪下,磕头如捣蒜:“皇上饶命!是翠儿姑姑给了小人十两银子,让小人把尸体扔进枯井……”
证据确凿,马皇后的脸彻底没了血色。朱标上前一步,跪在朱元璋面前:“父皇,母后她……她定是一时糊涂,求父皇看在往日情分上,饶她这一次!”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的母子,又看了看旁边沉默的李萱,眉头拧成个疙瘩。李萱知道,他在犹豫——一边是结发妻子和嫡子,一边是救命恩人与枉死的骨肉。前世的他,总是在这种时候选择“顾全大局”。
“皇上,”李萱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半块玉佩,轻轻放在朱元璋手心,“皇觉寺外那个冬天,您说过,人命不分贵贱。”
朱元璋的手指猛地收紧,玉佩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他想起那个雪夜,李萱捧着半块冻硬的麦饼递给他,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那时他就发誓,若有朝一日得势,定要护这世间无辜之人周全。
“马秀英,”朱元璋的声音重新冷了下来,“你可知罪?”
马皇后瘫坐在地上,泪水混着绝望:“臣妾……认罪。但臣妾是为了标儿!那孩子留着,迟早是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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