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患?”朱元璋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架,青瓷碎片溅了一地,“他也是朕的骨肉!你有什么资格替朕决定他的生死?!”
“皇上!”马皇后凄厉地喊,“臣妾为您生儿育女,操持后宫,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比不上一个心机深沉的宫女吗?”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扎向李萱,“是她!都是她挑拨离间!”
李萱没躲,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前世她也是这样,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别人身上。可这一世,李萱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棋子。
“皇后说笑了。”李萱缓缓开口,“臣妾今日才知道有这孩子的存在,如何挑拨?倒是皇后,既能买通御膳房下毒,又能安排人运尸栽赃,这手段,怕是筹谋已久了吧。”
“你!”马皇后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元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帝王的冷漠:“马秀英,即日起禁足坤宁宫,非朕允许,不得踏出宫门半步。”他看向朱标,“标儿,你监管坤宁宫,不许任何人传递消息。”
朱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磕头:“儿臣遵旨。”
马皇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望着朱元璋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怨毒。李萱知道,这道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弥合了。
离开坤宁宫时,夜露已经很重。朱元璋走在李萱身边,没说话,却悄悄放慢了脚步,让她能跟上。李萱看着他龙袍上沾着的尘土,忽然想起皇觉寺外,他也是这样,把干净些的布料让给她垫着坐。
“冷吗?”朱元璋忽然问,脱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
龙涎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奇异地让人安心。李萱摇摇头:“不冷。”
“那孩子……”朱元璋的声音低沉,“是朕在滁州时,一个农户家的女儿所生。她难产去了,朕便把孩子寄养在宫外,想着等他长大些再接进宫。”他苦笑一声,“没想到……”
李萱没接话。她知道,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没用。有些伤口,只能靠时间慢慢愈合。
“谢谢你。”朱元璋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若不是你,这孩子怕是要枉死在枯井里,连个伸冤的机会都没有。”
李萱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暗夜里的星火,忽明忽暗。“皇上不必谢臣妾,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朱元璋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还很凉,“你不一样。”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李萱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前世他从未这样碰过她,总是隔着君臣的距离,隔着后宫的纷扰。
“皇上……”
“叫我重八。”朱元璋打断她,眼里带着些恳求,“像在皇觉寺外那样,叫我重八。”
李萱愣住了。这个名字,像被尘封了许久的酒,一开封,就溢出满眶的酸涩。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叹息:“重八……”
朱元璋的眼睛亮了,像落满了星光。他刚想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秦忠跑了过来,脸色凝重:“皇上,郭宁妃宫里来报,说……说郭惠妃丢了支凤钗,怀疑是……是李萱姑娘拿的。”
李萱的心沉了下去。刚解决了马皇后,郭惠妃就跳了出来,这是不想让她有喘息的机会。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里的温情被戾气取代:“查!给朕好好查!朕倒要看看,谁敢在这个时候动歪心思!”
李萱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握紧了身上的披风。她知道,这深宫的风浪,才刚刚开始。而她和朱元璋之间,那些隔着前世今生的迷雾,虽散了些,却还藏着更深的暗礁。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扑在宫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李萱抬头望向天边的残月,忽然觉得,这宫里的月亮,从来都不如皇觉寺外的亮。但她别无选择,只能一步步走下去,走到能看清真相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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