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惠妃宫里的烛火比坤宁宫的更亮,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虚浮。李萱站在殿中,看着地上跪着的几个瑟瑟发抖的宫女,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前世郭惠妃也曾用丢失首饰的由头,将她困在偏殿三个时辰。
“李萱妹妹,”郭惠妃斜倚在软榻上,鬓边斜插着支赤金点翠步摇,说话时珠翠晃得人眼晕,“不是姐姐要为难你,只是那凤钗是皇上亲赐的,上面镶的鸽血红宝石,整个应天府也找不出第二块。”
李萱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玉佩:“娘娘的凤钗何时丢的?臣妾今日一直在浣衣局,或许有姐妹见过。”
“哦?”郭惠妃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妹妹这是在说,姐姐冤枉你了?方才有人看见,你从姐姐宫门口经过,形色匆匆的,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说话间,一个小太监被推了出来,跪在地上磕头:“回皇上,奴才确实看见李姑娘在惠妃娘娘宫墙外徘徊,还……还往里面张望了好几眼。”
李萱抬眼看向那小太监,认得他是郭宁妃宫里的人。这就明白了——郭惠妃是想借这事,把郭宁妃也拉进来,让她俩做个见证,坐实自己偷盗的罪名。
朱元璋坐在上首的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刚从坤宁宫出来,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此刻看着眼前这场拙劣的戏码,指节在扶手上捏得发白:“秦忠,搜。”
秦忠领命上前,目光在李萱身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按规矩细细搜查。李萱站得笔直,任由他翻检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她知道,那凤钗绝不在自己身上。
果然,秦忠摇了摇头:“皇上,没有。”
郭惠妃的脸色僵了僵,随即又笑道:“许是藏在别处了?妹妹刚从冷宫那边回来,说不定藏在枯井附近了呢?”她看向朱元璋,语气娇嗲,“皇上,不如让人去那边搜搜?”
李萱心里冷笑。这是想把枯井的事再搅和进来,坐实她既杀人又偷东西的罪名。好深的心思。
“不必了。”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朕相信李萱不会做这种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烛火都仿佛顿了顿。郭惠妃不敢置信地看着朱元璋:“皇上……”
“凤钗丢了,该查的是你宫里的人,不是为难一个浣衣局的宫女。”朱元璋站起身,龙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秦忠,给朕仔细查郭惠妃宫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查不出凤钗,你们都不用活了。”
秦忠领命,带着侍卫开始在殿内翻箱倒柜。郭惠妃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手指紧紧攥着榻上的锦垫,指印深深嵌了进去。
李萱看着她,忽然想起前世郭惠妃的结局——被朱元璋赐了杯毒酒,死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那时她总觉得是郭惠妃自己作的,如今看来,这深宫之中,哪有什么完全无辜之人。
“皇上,”李萱轻声开口,“臣妾倒是有个法子,或许能找出凤钗。”
朱元璋看向她,眼里的戾气淡了些:“你说。”
“凤钗上的鸽血红宝石,在暗处会发光。”李萱缓缓道,“不如让所有人都退到殿外,熄灭灯火,看看哪里有红光?”
这是前世她从一本杂记上看来的法子,没想到今生竟派上了用场。
郭惠妃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强笑道:“这法子倒是新奇,只是……会不会太折腾了?”
“为了证明妹妹的清白,折腾点算什么?”朱元璋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都出去。”
侍卫和宫女们纷纷退到殿外,秦忠熄灭了殿内所有烛火。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在地上洒下几片碎银。
李萱站在原地,屏住呼吸。她能听到郭惠妃紧张的心跳声,能听到朱元璋平稳的呼吸声,还能听到……角落里传来的一丝极轻微的响动。
“往那边看看。”李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指了指。
秦忠点亮火折子,光线照过去,只见墙角的博古架后面,露出一小截赤金流苏。侍卫上前一拉,一支凤钗从架子后面滚了出来,上面的红宝石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找到了!”秦忠捡起凤钗,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接过凤钗,掂量了一下,忽然看向郭惠妃身边的一个大宫女:“这博古架平时是谁打扫的?”
那大宫女“噗通”一声跪下,脸色惨白:“回皇上,是……是奴婢。”
“是你偷了凤钗,还是受人指使?”朱元璋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大宫女浑身发抖,目光求助似的看向郭惠妃。郭惠妃避开她的目光,厉声道:“你这贱婢!竟敢偷本宫的凤钗,还想栽赃给李姑娘,来人啊,拖出去杖毙!”
“不是奴婢!”大宫女忽然尖叫起来,“是娘娘让奴婢做的!娘娘说,要给李姑娘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后宫不是好混的!还说……还说事成之后,就把奴婢许给她远房的表哥做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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