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惠妃的脸彻底没了血色,指着大宫女,话都说不出来:“你……你……”
朱元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里的凤钗被捏得咯咯作响,宝石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郭惠妃,”朱元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可知罪?”
郭惠妃“咚”地跪下,泪水涟涟:“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只是一时糊涂,看不得她仗着皇上的恩宠就目中无人……臣妾再也不敢了,求皇上饶了臣妾这一次吧!”
李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她知道,郭惠妃这招以退为进,是想赌朱元璋念及旧情。前世的他,或许会心软,但今生……
“念在你父兄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朕不罚你。”朱元璋的话让郭惠妃眼里燃起希望,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坠入冰窟,“但这宫,你也别住了。即日起,迁居静思苑,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来。”
静思苑说是苑,其实就是座偏僻的小院,和冷宫也差不了多少。郭惠妃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离开郭惠妃宫时,月光正好。朱元璋走在前面,李萱跟在后面,两人谁都没说话。宫道两旁的柳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诉说着什么。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朱元璋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李萱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后宫之中,这样的事,迟早会发生。”
朱元璋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刚登基时,马皇后劝他“后宫和睦方能前朝安稳”,那时他信了。可如今看来,这后宫哪里有什么和睦,分明是吃人的地方。
“以后,不会再有人敢这样对你了。”朱元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李萱看着他,忽然想起皇觉寺外那个雪夜。那时他也是这样,攥着她的手,说“以后我护着你”。十年过去,他从一个落魄和尚变成了九五之尊,可这句话里的认真,却一点没变。
“皇上,”李萱低下头,掩去眼里的复杂情绪,“臣妾身份低微,不值得皇上这样。”
“在朕心里,没有什么身份低微之分。”朱元璋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只有该护的人,和不该留的人。”
他的手掌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李萱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前世那些被压抑的情愫,像春草一样,在心底悄悄冒了头。
“夜深了,朕送你回去。”朱元璋没再多说,牵着她的手往浣衣局的方向走。
宫道上的侍卫纷纷低下头,不敢看这难得一见的景象——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竟像个寻常男子一样,牵着一个宫女的手,慢慢走着。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快到浣衣局时,李萱抽回手:“皇上,就到这儿吧。让人看见,不好。”
朱元璋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心里有些失落,却还是点了点头:“秦忠会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事,随时叫他。”
李萱点点头,转身进了浣衣局的小门。青禾正在门口焦急地等着,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姐姐,你可回来了!我担心死了!”
李萱拍了拍她的手,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朱元璋的声音:“对了,明日起,你不用再来浣衣局了。”
李萱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朕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东暖阁,你搬过去住。”朱元璋的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做朕的御前侍女。”
李萱愣住了。御前侍女,虽然还是宫女,却能时常伴在帝王左右,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她知道,这是朱元璋在保护她,也是在……给她一个更高的起点。
“谢皇上。”李萱福了福身,声音有些哽咽。
朱元璋点点头,转身离去。龙袍的衣角在月光下一闪,消失在宫道尽头。
青禾拉着李萱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姐姐,我们……我们要熬出头了吗?”
李萱看着朱元璋离去的方向,轻轻点头。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从浣衣局到御前,从尘埃到微光,这条路注定不会好走。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那个在皇觉寺外对她许下承诺的少年,如今已是这天下的主人。而他,没有忘记当年的约定。
夜风穿过浣衣局的窗棂,带来远处的更鼓声。李萱摸了摸怀里的双鱼玉佩,那冰凉的玉石,此刻竟也带上了一丝暖意。她知道,从明天起,这深宫的棋局,该由她来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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