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暖阁的窗纸透着浅金色的晨光,李萱坐在镜前,看着青禾笨拙地为自己绾发。铜镜里映出的少女眉眼清秀,只是眉宇间总带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蒙着层薄霜的湖面。
“姐姐,这珠花真好看。”青禾举起支银镀金点翠珠花,眼里满是欢喜,“秦公公送来的这箱首饰,比浣衣局所有嬷嬷的加起来都贵重。”
李萱瞥了眼桌上的锦盒,里面的珠宝流光溢彩,却让她想起前世那些因首饰引发的血案。她摇摇头:“换支素银的吧,太惹眼了不好。”
青禾虽有不舍,还是依言换了支简单的银簪。刚绾好发,殿外就传来秦忠的声音:“李姑娘,皇上让奴才来问,可否用早膳了?”
李萱起身理了理衣襟——那是件月白色的宫装,料子是上好的杭绸,比她在浣衣局穿的粗布衣裳舒服百倍,却让她浑身不自在。“请秦公公回禀皇上,臣妾这就过去。”
穿过抄手游廊时,廊下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碎雪。李萱想起昨日郭惠妃被禁足时怨毒的眼神,还有马皇后宫中那些若有似无的窥探目光,指尖微微收紧。
御书房的炭火很旺,朱元璋正埋首于奏折中,朱红色的批语力透纸背。李萱轻手轻脚地坐下,看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忽然想起皇觉寺外那个啃着冻麦饼的少年,那时他的头发虽枯黄,却黑得纯粹。
“来了?”朱元璋头也没抬,却像是长了后眼,“桌上的点心是你爱吃的桂花糕,尝尝。”
李萱拿起块桂花糕,入口清甜,确实是她前世偏爱的味道。她心中微动——他竟连这点都记得。
“皇上怎么知道臣妾爱吃这个?”
朱元璋这才放下朱笔,抬眼看她,眼里带着丝笑意:“皇觉寺外那个冬天,你把麦饼分给我,自己却啃着块干硬的桂花糕。那时我就想,等将来有了钱,定要让你天天吃新鲜的。”
李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又酸又软。原来有些细节,他竟也记得这般清楚。前世她总觉得他心思深沉,从未真正看清过他,如今想来,或许是她自己被成见蒙了眼。
“谢皇上。”李萱低下头,掩饰着眼底的湿意。
朱元璋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昨日让你受委屈了。”
“臣妾不委屈。”李萱摇摇头,“能在皇上身边,臣妾已经很满足了。”
这话半真半假。满足是真的,前世求而不得的靠近,今生终于实现;可要说全然安心,却也未必。这深宫就像个巨大的漩涡,越是靠近权力中心,越是身不由己。
正说着,秦忠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皇上,太子殿下来了,还带着……吕氏侧妃。”
李萱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朱标来倒不奇怪,可吕氏跟着来,就耐人寻味了。
朱标进来时,脸色不太好看,身后的吕氏低着头,双手绞着帕子,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朱元璋的语气淡了些,“何事?”
朱标看了眼李萱,欲言又止。李萱起身:“臣妾先回避一下。”
“不必。”朱元璋叫住她,“有什么话,当着李萱的面说。”
朱标咬了咬牙,终是开口:“父皇,昨日……昨日惠妃娘娘的事,儿臣听说了。儿臣知道惠妃有错,可她毕竟是郭将军的妹妹,父皇将她禁足,怕是会寒了功臣的心。”
李萱心中冷笑。这是替郭惠妃求情来了?恐怕没那么简单。
果然,吕氏适时地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父皇,太子也是为了朝廷着想。再说,李姑娘刚入宫就闹出这么多事,怕是……怕是不太妥当。不如让李姑娘先回浣衣局待些时日,避避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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