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妃娘娘若是真为大明着想,”李萱忽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不如先管好自己的兄长。听说吕氏大舅子在扬州收粮时,每石多收了三成,百姓都快被逼得卖儿鬻女了。”
吕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朱标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娘娘说的是真的?”
“太子殿下可以去问户部的周大人。”李萱端起药碗,褐色的药汁泛着苦气,“他那里有本账,记着各州县的粮价,一笔一笔,比佛经上的字还清楚。”
朱标起身就走,袍角带起一阵风,吕氏慌慌张张地跟上,走到门口时被门槛绊了一下,帕子掉在地上。青禾捡起来要递,李萱却摇摇头——帕子边角绣着的“吕”字,针脚里藏着根细针,针尖闪着幽蓝的光。
等人走远了,青禾才后怕道:“娘娘,她是想……”
“想让我在太子面前出丑。”李萱看着那根毒针,针尾刻着极小的“郭”字,“郭家和吕氏绑在一条绳上,倒省得咱们一个个查了。”
正说着,秦忠掀帘进来,身上带着寒气,手里捧着个锦盒:“娘娘,这是皇上让奴才送来的。”打开一看,是支赤金点翠步摇,凤凰嘴里衔着颗东珠,圆润饱满,在灯下泛着柔光。
“皇上还说什么了?”李萱拿起步摇,簪尖划过指尖,微凉。
“皇上说,”秦忠压低声音,“郭家军的粮草账册,奴才查到了些东西,今晚给您送过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根毒针,“娘娘这里,要不要加派人手?”
“不必。”李萱将步摇簪在发间,镜中的自己,鬓边珠翠摇曳,却掩不住眼底的冷,“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秦忠点头退下,青禾看着窗外的雪,突然道:“娘娘,您说太子殿下会信吗?”
李萱抚过步摇上的东珠,珠面映出她的影子,模糊又清晰。“信不信不重要。”她轻声道,“重要的是,他会去查。只要他查了,就会发现,这宫里宫外的脏东西,比这雪下的泥还多。”
雪越下越大,压得窗棂咯吱响。李萱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味从舌尖漫到心底——这味道,和前世她临死前喝的那碗毒酒,竟有几分像。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任人摆布了。
青禾收拾药碗时,发现碗底沉着片碎玉,是双鱼玉佩的一角,被药汁泡得发亮。她想起昨夜李萱对着玉佩发呆,突然明白,娘娘藏在温柔底下的,从来都不是软弱,是比这寒冬更硬的骨头。
而那根被丢弃的毒针,此刻正躺在炭盆边,针尖的幽蓝渐渐褪去,露出底下的铜色——就像那些藏在“忠良”面具下的龌龊,迟早会被烧得原形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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