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指尖抚过妆奁里的双鱼玉佩残片,冰凉的玉质透着微光。昨夜朱元璋送来时,玉佩边缘还沾着些微朱砂——那是他批阅奏折时不小心蹭上的,红得像极了前世宫变时溅在她袖口的血。
“娘娘,太子殿下来了。”青禾轻手轻脚地掀帘,鬓角的银花随着动作颤了颤,“还带着……吕氏侧妃。”
李萱将玉佩拢进袖中,镜里的自己眉眼沉静,朱唇上点的胭脂是朱元璋特意让人从苏州采来的花汁,比宫规里的正红淡了三分,却合她心意。“让他们进来吧。”
朱标进门时带着股寒气,显然是从御书房过来的,玄色常服上还沾着雪粒子。吕氏跟在后面,藕荷色的袄裙衬得她脸色发白,手里攥着方绣帕,指节泛白——那帕子上绣的并蒂莲,针脚歪歪扭扭,倒像是急着赶出来的。
“儿臣给李娘娘请安。”朱标躬身行礼,目光扫过桌上的药碗,眉峰微蹙,“娘娘身子不适?”
“不过是受了点风寒。”李萱示意青禾添茶,茶盏是去年景德镇进贡的甜白釉,杯沿薄如蝉翼,“太子殿下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朱标没接茶,直截了当道:“儿臣听说,父皇要将江南盐引的差事交给秦忠公公?”他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李萱身上,“秦公公虽是父皇心腹,可毕竟是内监,插手外朝事务,怕是会引来非议。”
李萱捧着茶盏的手微顿,热气氤氲了她的眼。江南盐引是块肥肉,淮西勋贵盯了半年,朱元璋突然交给秦忠,明着是制衡,实则是想借秦忠的手查盐引里的猫腻——这层意思,朱标不可能不懂。
“太子殿下是觉得,内监就不该替皇上分忧?”李萱抬眼,笑意浅淡,“当年父皇在皇觉寺挨饿时,给您送粥的,不也是寺里的杂役僧么?身份哪有高低,忠心才分轻重。”
朱标脸色微变,吕氏却突然插话,声音尖细得像针尖:“娘娘这话就错了!内监干政是国之大忌,前朝刘瑾、魏忠贤的例子还不够么?依臣妾看,不如让郭将军的长子接手,郭家世代忠良,总比……总比阉人可靠。”
“郭将军?”李萱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响,“是去年冬天,让家丁强占苏州织造署的那位郭将军么?”
吕氏的脸瞬间涨红,帕子几乎要被绞烂。朱标沉声斥道:“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转头对李萱拱手,“娘娘勿怪,她是被宠坏了。”
“太子殿下说笑了。”李萱看向窗外,雪下得紧了,梅枝被压得弯弯的,“郭将军的长子上个月在秦淮河畔强抢民女,被巡城御史撞见,这事太子殿下知道么?”
朱标一怔,显然是不知情。
“江南盐引关系着三百万百姓的生计,交给谁都得干干净净。”李萱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秦忠虽出身内监,可他七岁净身入宫,跟着父皇从濠州打到应天,身上挨过三刀,后背的疤比盐引上的字还清楚——这样的人,不比那些只会拿祖荫说事的可靠?”
朱标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马皇后给他的,和田玉质,被盘得温润。
吕氏却突然哭了,眼泪啪嗒掉在帕子上:“娘娘是在怪罪臣妾多嘴么?臣妾也是为了大明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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