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亦琛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整条街道染成了昏黄色,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条条模糊的墨痕,在地面上拖曳而过。
他没有开车,也没有叫司机来接。
出了医院大门后,他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眼前有一棵桃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花。
粉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一阵风吹过,几片花瓣簌簌地落下来,掉在他的肩上。
许亦琛垂眸看了一眼,没有拂去,任由那几篇花瓣落在那里。
一时间,他有些恍惚。
已经到了桃花的季节了吗?
“原来已经四月了。”他忽然轻声呢喃道。
记忆中的某些片段又浮现了出来。
母亲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春天。
医院外的桃花开得正好。
春光明媚,处处都很好。
他却独自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护士将白色的床单拉起,盖住母亲宁静苍白的面容。
那双总是像春风一样和煦温暖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再也不会温柔地注视着他了
他没有哭,只是在心里,轻轻地和母亲做了最后的告别。
不久后,许明远找到了他,说要带他回许家。
他跟着去了。
不是因为贪图荣华富贵,而是他想要让那个伤害了母亲的人付出代价。
许家别墅比他想象的要大,也要冷。
下人们表面上对他毕恭毕敬,背地里却对他的身世和来历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他是老爷在外面跟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生的。”
“来路不明?不就是那种吗?”
“难怪他整天阴沉沉的,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嘘,小声点,万一被他听见了——”
“听见了又怎么样?一个私生子,还真把自己当许家少爷了?”
这些话传进了他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是对他和母亲的侮辱。
但他并没有发怒。
只是把那些话咽进肚子里,把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压在心里最深处,面上始终是那副冷漠淡然的表情。
他告诉自己,要忍。
他现在是寄人篱下,一举一动都必须要小心谨慎。
但即便他已经足够小心,许明远对他依旧不满。
“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许明远有一次看着他,皱着眉头斥责道,“摆脸色给谁看?”
他没有解释,只是在每天出门前,都对着镜子,一遍遍地确认自己的表情。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他习惯了带上面具生活。
但他做的这些努力,并没有打动许明远。
许明远压根就看不出来什么区别,他只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拿他来当一个出气筒罢了。
在许明远眼里,他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继承家业、延续香火的工具。
不需要有情绪,不需要有想法,只需要听话就够了。
有一天,他在学校的走廊里,又听到了那些话。
但这一次,他没有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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