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魁。
古渊纪元混战遗存劫墟凶兽,古渊上清神王境。
身为赤血魔君座下坐骑,亦是左膀右臂,非魔非妖,乃太古遗种。以天地灵脉为食,可强吞地脉本源化为己用。传闻其曾噬三条上古灵脉,致三域灵气枯竭,天地崩毁。
常年栖身赤血魔矛之内,气息彻底封存,神魂与魔矛相融,隐踪之术登峰造极。若非神镜诸天灵光遍扫,铜帝亦难锁定其形。
此刻潜伏神墓北隅,与古劫幽王辖域一线之隔。
此凶蛰伏暗处,便是一枚悬顶煞劫,一旦爆发,祸乱无边。
不死铜帝五指收拢,青铜骨节紧绷,咯吱闷响回荡殿中。
第九面神镜,唯映一道绝世剑光。
无身形,唯有一剑横悬西门半空。
剑身莹白似秋水长天,刃芒森寒,金纹流转剑脊。
剑罡之内,凝一道虚幻道影。
白发老者,神容清癯,双目长阖,素白道袍临风微动,飘然若世外真仙。周身剑意奔涌,凌厉无匹,可斩星辰,裂山河。
斗剑宗族·剑灵圣君。
天渊无上至尊神帝。
斗剑古宗为仙域源流之首,以剑证道,穷究剑道极境。剑灵圣君为当代宗主,号仙域第一剑修。一剑可断星河,劈绝川岳,曾与神帝大能争锋而不败。
此番入陵,未遣本体,仅以剑灵化身潜踪而来。
化身战力虽不及本体十之一二,却无形无迹,难擒难锁。身魂与本体互通,目之所见皆可共感,危局将至,本尊转瞬可临。
隐於西门废墟暗隅,距九玄圣王八宝玄魂镜不过数里之遥。
其心之所图,昭然若揭。
“此老谋事缜密,步步为营,剑灵圣君,绝非易与之辈。”
玄袍受地脉热风拂动,猎猎作响。铜帝暗自思忖,心中筹谋渐生。
第十面神镜,横亘一道亘古庞然巨影。
看清此物刹那,不死铜帝瞳孔骤缩,心生惊凛。
“竟是九旋圣龙龟!”
方才思虑剑灵之策,骤见此凶,难免错愕惊叹。
“问鼎宗底蕴之深,骇人听闻。此等太古凶兽,竟不惜遣入我望月陵域。”
巨影横卧神墓东南废墟,体魄浩瀚堪比星河,百丈之躯破土而出。漆黑古甲覆身,层叠厚重,刻满万古岁痕。甲缝渗落暗绿腐液,落地蚀岩成泥。
龙头无角,龟口生獠,利齿森然。脊背九根通天骨刺,每根顶端悬一簇幽绿鬼火,九火明灭,如九尊鬼目俯瞰八荒。
四肢粗壮擎地,爪锋裂土,每一次吐纳,皆引地脉震颤,整座神墓随之摇晃。
龟身侧畔,九旋圣龙缠伴共生,玄黑鳞甲泛金属寒芒,与圣龙龟同生共死,气运相连。龙首昂扬,吐纳日月真火,炎威可熔万法万物。
龟背驮一尊先天至宝——九旋圣龙古鼎。
鼎身玄铜铸刻星河古纹,内蕴一方小乾坤,可纳日月星辰。亘古威压源源散逸,万兽俯首,百妖臣服。
此物乃问鼎宗压箱底蕴,亘古凶兽。
修为登临天渊神帝,距古渊至尊神帝,只差一线。
如此绝强凶物,竟俯首宗门调遣。问鼎仙宗雄霸一方,果然名不虚传。
其本源气息,长久封於上古兽符,由跋青随身执掌。方才危局之下,跋青碎符解印,圣龙龟真身临世。
蛰伏东南,直面五行神君立身的凌云殿顶。
所向之敌,赫然便是五行大阵。
不死铜帝眉锁成川,沉心细数。
弑灵神君、赤血魔君、劫墟方魁、剑灵圣君、九旋圣龙龟……
此不过明面显露之辈。
暗影之内,隐而不发的老怪大能,尚且不知凡几。
此届仙武大会,究竟引动了多少万古蛰伏的绝世魔头?
下卷·忧思如潮
十面火球神镜灵光流转,遍照十方杀机,覆满整座玄铜罗殿。
大殿死寂沉沉,唯余青铜幽火噼啪轻响,混着铜帝悠长沉缓的呼吸。
不死铜帝倚坐王座,单掌抵额,闭目凝思。
青铜铸容无喜怒之色,然紧握的掌骨、跃动不息的幽蓝魂火,早已泄露出心底翻涌的沉郁。
此届闯陵修士,凶险远超历来。
往昔盛会,入陵者不过仙君、仙尊之流,偶有仙帝现世,亦难破天罗铜阵。以其神魂元灵、道果本源滋养陵寝,稳固望月神主封印,绰绰有余。
今时截然不同。
仅探明的神帝强者,便有五尊之多。
再加九旋圣龙龟这般半步古渊至尊的太古凶兽,危局空前。
“此劫沉疴缠身,难啃难平。”
铜帝低声慨叹,语声含万古疲惫。
十万年镇守,阅尽万代仙武盛会,斩灭无数贪妄闯陵之众。却从未有一朝,如眼下这般,压得人心神俱沉。
弑灵、赤血、剑灵、五行、九旋圣龙龟……诸域大能各拥大道,单打独斗,皆可与己分庭抗礼。
“若诸强联手,天罗铜阵,恐难久持。”铜帝睁眼,眸光扫过十面神镜,“然诸宗积怨已久,弑灵与赤血嫌隙根深,五行与斗剑世仇难解,断然不会轻易结盟。此事,需徐徐图之。”
眸光缓转,落於玄铜天笼。
刘致卿立於笼中,面白如纸,心神震骇。
他亲眼窥见镜中诸雄,洞悉此方天地的真正凶危。
昔日脱身之念、自大之思,尽数粉碎。莫论抗衡铜帝,但凡一尊大能出手,自己便会神魂俱灭,化作飞灰。
不死铜帝凝望少年,眸光复杂难明。
此子一身至宝缠身:诡武灵体、天渊道种、帝炎仙剑、《弑神古卷》、不灭神灯、紫晶玉灵元宝石……任意一物,皆足以引诸天神魔疯魔争夺。
然他留此子性命,非贪至宝。
唯因体内一缕天渊道种本源。
此道种,乃是维系望月神主陵寝封印的核心根基,
亦是他万古等候,唯一契合的镇魂活祭。
十万年前,望月神主鏖战天渊魔神,最终同归于寂。神主弥留之际,以自身神魂永镇陵寝,封印魔神残魂。而锁印之根本,便是天渊道种气息。
万年一轮,封印必衰。
每一次封印松动,皆需道种持有者献祭己身,重固陵壁,镇煞安魂。
刘致卿,便是此世注定的献祭之人。
铜帝为此,已苦候万载。
可今日,窥伺此子、觊觎神墓秘辛的凶徒,已然群狼环伺。
问鼎宗底蕴滔天,麾下古渊神王太上长老数以十计,却只遣一名仙君长老入局,图谋昭然。跋青非为夺宝,实为探路,暗中强者蛰伏,静待铜阵破绽。
九旋圣龙龟现世,便是最确凿的印证。
五行神君全员本尊临世,五行大阵可撼铜阵根基。按兵不动,只为坐观虎斗,伺机而动。
隐於暗处的斗剑强者、魔灵势力、问鼎幕后老祖,皆是未知隐患。
铜帝思绪纷乱,忧思翻涌。
他缓缓起身,步下王座。
步履诡秘无常,踏虚而行,足下泛开层层青铜涟漪,涟漪所及,虚空震颤,时序紊移。殿中幽火忽明忽暗,光阴流速皆被道力引动。
悬於大殿半空,俯瞰镜中诸天神魔。
“世间万恶,皆起于欲;众生纷争,皆逐于利。诸天万道,尽为利往。”
语声沉浑,回荡大殿,如古钟余响,金石铮鸣。饱览十万年沧桑浮沉,尽览人心贪鄙,字字皆是漠然冷寂。
十万载光阴,他亲眼见证。
利字当头,骨肉相残,宗门反目,族群覆灭,苍生涂炭。
寰宇一切祸乱根源,终究逃不过一己私欲。
神镜灵光缠覆周身,青铜身影明暗交错。眸底幽蓝魂火寂然长燃,无悲无悯,只剩万古冰封的冷冽。
“有趣。”唇角勾起一抹寒冽弧光,“此届仙武,倒是平添无穷变数。”
默然片刻,转身归位,重坐玄铜王座。
神识再度铺展天地,此番不为窥探,只为封阵加固。
“嗡——”
整座望月神剧剧烈震颤,地脉轰鸣。
天罗铜阵亿万纹络骤然收紧,暗金神光冲霄而起,化作无边铜壁,笼锁整片神墓疆域。阵纹繁密叠加,杀机倍增,机关尽启。
废墟地表,万千铜刺破土而出,寒芒森冽。
幽暗深壤,无数青铜傀儡睁眼执兵,列阵以待,杀伐待命。
铜帝心头重压,前所未有。
域外诸强,多有修为凌驾己身者。单打独斗,他无所畏惧。可一旦联手来攻,铜阵难守,陵寝危殆。更需分心禁锢天笼少年,护持封印根本。
唯有群狼结盟之前,先发制人,方有一线生机。
“传令全域。”铜帝威严浩荡,响彻四野,“诸部严守疆域,凡闯陵之敌,杀无赦。”
“谨遵帝令!”
殿外数百青铜巨尊齐声应和,声震穹苍,整座罗殿轰然微颤。
“问鼎宗藏奸蓄谋,遣仙君饵敌,必有诡诈!”
铜帝神思纷乱,头颅沉胀。青铜额角,竟渗出一缕铜色汗渍。
“传谕:召九阶护灵魔妖王、诸路铜尊大将,及不死四兽——铜虎、铜龙、铜雀、铜龟,即刻入殿听令。”
“属下领命!”
一尊三丈铜尊踏步入殿,重甲覆身,铜面遮容,体魄巍峨如山,煞气厚重,宛若铜壁横亘。
单膝叩地,恭行帝礼。
“天笼囚子,该如何处置?”铜尊抬首,目光落向玄铜天笼。
“严锁囚笼,加持锁链弑魂煞力。”铜帝沉声道,“留其性命,不可殒灭,另有大用。”
玄袍龙纹流转,至尊威压不怒自威。
“是。”
铜尊起身欲退,身后陡然响起冷喝。
“且慢。”
“帝上另有吩咐?”铜尊回身复跪。
“今次祸局空前,非往日可比。”不死铜帝眸光沉凝,“传讯四门之主,齐聚东门玄铜罗殿,共商御敌之策。”
铜尊身躯骤然僵滞,铜面微微震颤,心生骇意。
“禀帝上,属下位卑力浅,无力传召北境九玄圣王、西门古劫幽王,更无从连通南门那位隐世尊主之领域结界。”语声惶恐,难掩敬畏。
玄铜罗殿重归死寂。
神镜灵光愈盛,将铜帝孤冷身影拉得狭长,沉落冰冷青铜大地。
铜帝默然不语。
他心知肚明。
望月神墓四门分立,域主各守疆土,互不统属。九玄圣王幽居北境玄冰宫,古劫幽王独霸西门劫墟,南门尊主万年闭世,从不涉俗。
彼此唯有陵寝封印维系盟约,绝非君臣统御。
若非神主封印危殆,四门之主断无交集。
更何况,诸域尊主皆乐见其成,巴不得铜帝与闯陵诸强两败俱伤,坐收渔利。
良久,平淡语声缓缓响起,无波无澜。
“无妨。”
“吾早知,彼等必不至。”
殿内神镜光芒炽盛,映彻满殿寒寂。
不死铜帝安坐王座,单掌抵额,闭目凝神。
唇角一抹冷冽弧度,并非笑意,乃是万古漠然的冰封寒嘲。
罗殿之外,异象渐生。
朽木荒林之侧,玄黑甲虫列阵而行,如黑潮过境,铁甲寒光森冷,爬动之声连绵成片,刺骨寒心。
神墓绝壁荒林,走兽惊惶奔逃,四散避祸。
混沌劫灵化作暗芒,穿梭虚空,惶惶难安。
玄甲虫群所过之处,妖邪凶物尽皆退避,不敢争锋。
长风骤起,席卷神墓八荒。
第一滴青铜色冷雨,缓缓坠落,轻落玄铜罗殿白玉阶前。
“第188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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