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框中央那片混沌色的光膜缓缓消散,露出门后的空间——不是暗格,不是密室,是大衍藏天阵藏住的一整个地宫入口。石阶从门口延伸下去,深不见底,每一级台阶都切割得极其规整,边缘棱角分明,踩上去能感觉到石面微凉的触感透过鞋底渗进脚心。
石阶两侧的石壁上嵌着一盏盏自上古时期便沉寂至今的符灯,此刻正随着我的脚步声次第亮起——不是火焰,不是灵光,而是刻在石壁内部的法则纹路被某种外来气息激活后自行发出的淡金色微光。
光芒沿着石壁蔓延,从入口一路烧到视线的尽头,像是整座地宫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待了不知多少万年,终于等到有人来了。
我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破碗浮在最前面开路,碗底那道乌光漩涡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将前方空气中残存的陈腐气息吸走一层。
往下走了大概百来级台阶,石阶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壁画。不是普通的壁画——是用某种极细的刻刀直接在石壁上刻出来的,线条细如发丝,但每一笔都入石三分,刻完之后又用不知名的矿物颜料填充过,历经数万年依然颜色鲜艳。
第一幅壁画刻的是一棵巨树,树冠遮天蔽日,树根扎入大地深处,树下跪着一群身穿古朴长袍的修士,双手捧着一枚发光的种子。第二幅壁画刻的是同一棵巨树被连根拔起,树根上缠着断裂的锁链,天空中裂开一道巨大的虚空裂缝,无数人影从裂缝中坠落。
第三幅壁画刻的是那枚种子被种在一片山谷里,发芽、抽枝、长成一棵新的小树——和第一棵巨树形态相似,但规模小了许多。
小树周围建起了宫殿、丹房、灵田,宫殿门楣上刻着字,笔画虽然古朴,但能辨认出来——悬天门。
第四幅壁画刻的是悬天门的弟子们在树下炼丹、修炼、举行祭祀,树的枝叶间隐约缠绕着几缕从虚空中延伸过来的灰色丝线,丝线的另一端画着几尊模糊的巨像轮廓,和万药仙谷山门上那四尊被风化的石兽形态一致。
再往后的壁画内容突然变得阴暗压抑。
第五幅壁画刻的是一场战争——无数修士围攻悬天峰,山峰被炸断半截,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树被连根拔起。
第六幅壁画刻的是然后一些人拿着神树树枝到万药仙谷,在这里发展。
第七幅壁画刻的一堆人,在朝拜一个巨大的树,显然这就是跟我战斗的那颗树。旁边还有一颗小树,看来到这里证明万药仙谷一直都是悬天门的分支。
第八幅壁画是空白的。不是没有刻完,而是被一种极细极薄的灰膜覆盖着,灰膜和我在万药仙谷青铜灯柱上见过的虚无法则残留质感完全一致。
我伸手去触碰那道灰膜,《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在指尖微旋,灰膜无声碎成粉末,露出一幅完全不同的终局:小树收敛了所有眼睛,枝叶凋尽,根系缓缓收入地下,而树下倒着一个修士——面容模糊,但身上的道袍依稀可辨悬天门的纹饰。树把仅存的生命力反哺给了那个人,自己化作一座石化的残躯。
壁画的尽头,石阶终于到了底。面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立着六尊石像。石像比真人略高,身穿悬天门上古制式的剑袍,面目雕刻得栩栩如生——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面容坚毅,有的嘴角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刚悟通了一道困扰已久的剑诀。
这些石像好像在那副壁画里面看到,他们搞不好就是万药仙谷的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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