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前方,赫然立着两人。
正是苏荃与九叔!
“功夫不负苦心人,顺藤摸瓜,总算把你揪出来了。”
苏荃双臂环抱,唇角微扬,目光饶有兴味地扫过阴影里那个衣衫破碎、发如乱草的佝偻身影。
和记忆中一般无二:
衰朽,枯槁,一副随时会咽气的病弱相……
可就是这副皮囊之下,裹着蛇蝎心肠,所行之事,桩桩件件皆是毒计狠招。
“你私养僵尸、残害百姓,还有什么话好讲?!”
九叔怒目圆睁,声如洪钟。
身为茅山正宗传人,更是守正驱邪的捉鬼行家,
他见不得同道中人,竟以邪术敛财、拿活人性命当垫脚石!
“咯咯咯——”
风水先生忽地掩面低笑,笑声嘶哑瘆人。
脸上沟壑纵横,皮肉皱缩如揉烂的纸团,看得人脊背发凉。
“就是你们……毁了贫道二十年心血所铸的铁甲尸……”
他目光扫向九叔。
任家镇的棘手事,十有八九是他出手摆平的。
名号,他早听熟了。
但——他绝不信,铁甲尸是败在九叔手上。
多方探查后,他清楚九叔的底细:
道行尚浅,连自己都尚且不如!
真正动手的,另有其人!
视线一偏,落在苏荃身上。
这一眼,竟让他瞳孔骤缩,身子微微一晃。
他眼神陡然沉下去,脸色也绷得铁青。
错不了。
就是这年轻人!
凭他半生行走阴阳的直觉,怎会察觉不到——
苏荃体内蛰伏的,是何等磅礴、何等深不可测的灵机!
那不是寻常灵气,而是近乎凝成实质的浩荡真元!
这般底蕴,岂是泛泛之辈能有?
霎时间,风水先生望向苏荃的眼神,变了。
惊诧之余,竟添了一分由衷的震动,一丝罕见的敬意。
“你们竟能寻到此处……呵,看来,真是天意弄人。”
他笑声渐歇,踉跄着挪向洞壁一侧。
九叔脚步同步微移,始终将他牢牢锁在视线中央。
苏荃却依旧抱着双臂,静立原地,眸光沉静,不动如山……
“别动!”
见他神情癫狂、举止诡谲,九叔心头一凛,闪电般抽出袖中定身符,厉声喝止。
风水先生却恍若未闻,径直踱到岩壁角落。
“……二十年心血,竟折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可悲,可笑,可叹啊……”
他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他早已笃定,苏荃才是真正的杀招。
可他想不通——
一个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凭什么击溃铁甲尸?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后生,究竟藏着什么惊世手段!
呼——
一阵阴风倏然掠过,卷起满地尘沙,扑面而来。
“苏小友当心!”
九叔眼皮一跳,疾退两步,同时急声示警。
苏荃却纹丝未动,只将目光牢牢钉在风水先生身上,眸中甚至浮起一丝期待。
他等这一刻,可等得太久了。
若一切顺利,按他盘算,便要当场汲取此人毕生修为,
一举夯实根基,再上层楼。
当然——前提是,一切,真的顺利。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
风水先生的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在死寂洞窟里缓缓游荡。
伴随愈发尖锐的呜咽风声——
两簇猩红光芒,毫无征兆地撕开黑暗!
“今日,让你们来得去不得!”
“多管闲事的代价,就用命来填!”
他指尖猛划,割开皮肉,以血为墨,在一张赤符上疾书咒文。
火苗腾起,他捏着灼灼燃烧的符纸,在洞壁两具黑影轮廓上快速游走。
呼——!
阴风陡然狂暴!
飞沙走石,如刀似刃,卷得人睁不开眼。
“嗷——!!!”
一声撕裂夜幕的嘶吼,炸得山涧回响、枯叶震落。
那不是寻常咆哮,而是裹着腥风、挟着阴雷的暴怒长啸,像战鼓擂在人心口,硬生生把这死寂长夜劈开一道血口子!
“什么?!”
九叔浑身一僵,眼珠子几乎要弹出眼眶,直勾勾盯着前方浓墨般的黑暗里——两道巨影正缓缓踱出。
不是走,是碾出来的。
每一步都似夯土筑墙,震得地面微颤;身形如古庙门神,肩阔腰沉,筋肉虬结,光是伫在那里,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股股灰黑尸气从它们皮下渗出,翻腾如沸油,寒意刺骨,连空气都泛起青霜。
“铁……铁甲尸?!”
九叔嗓子发紧,话刚出口,一股更沉、更浊、更霸道的气息便扑面撞来,呛得他喉头一甜,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不对!”
“这味儿……比任老太爷浓了何止三倍!”
月光斜切而下,冷银似的泼在左侧那具僵尸肩头——霎时映出一层幽暗铜光,似古钟表面经年沁出的包浆,又似熔铜未冷、余温犹灼。
九叔腿肚子一软,脸色唰地惨白如纸。
完了!
真是铜甲尸!
他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冰凉——传说中百年难遇的异变凶物,竟一夜之间撞见三只,还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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