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些全是道听途说,九叔自己连他一根头发都没见过。
可眼下,这号人物的闺女竟踏进义庄门槛,着实让他心头一震。
“嘿嘿,我爸身子骨硬朗着呢!”
诸葛小花毫不拘束,眼见满桌热腾腾的荤腥,手快如风,筷子翻飞,眨眼间碗里堆成小山。
腮帮子鼓鼓囊囊,嚼得香喷喷,话还不停:
“这次来啊……我爸特意派我跑一趟……有桩要紧事托我传话……”
九叔这才猛然记起,忙从怀里掏出那封朱砂烫边的信笺——
正是刚才诸葛小花塞进他手里的,至今未拆。
“对了小花,你爹托你送来的这封红帖,究竟啥名堂?莫非……要办喜事?”
他皱眉发问,语气里透着几分将信将疑。
也难怪他犯嘀咕——
这些年红事他沾得少,白事倒办了一箩筐;
像他们这类斩鬼驱邪的行当,大多孤身一人、清冷到底,哪轮得到大摆宴席?
突然收这么一封火红请柬,不懵才怪。
“哎呀……”诸葛小花使劲咽下嘴里的酱鸭腿,抹了把油亮亮的嘴角,咧嘴一笑:
“我爸昨儿擒住一头‘镇岳尸王’,打算开个‘观尸盛会’,广邀各路高人去瞧个稀罕!”
九叔当场僵住,嘴唇微张,半晌没合拢。
连旁边埋头扒饭的秋生、文才也齐刷刷停筷,筷子悬在半空,脸上写满错愕。
“啥?啥尸?”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茫然。
“观尸……盛会?”
苏荃睁眼时,天光已漫过窗棂。
可惜灰蒙蒙的,像蒙了层旧棉絮。
“呼——”
他缓缓仰头,吐出一口沉甸甸的浊气。
不知盘坐了多久,也不知何时昏沉过去。
只记得意识飘忽之间,四季轮转——春寒料峭、夏暑灼肤、秋霜刺骨、冬雪封脉;
冰火之力在经络间反复冲刷,如刀刮骨,似火焚肤。
换作常人,早被撕扯得神志溃散。
唯他咬牙挺住,硬生生扛了下来。
“这套炼体术,果然不是虚名。”
如今运功之后,再无往日那种掏空般的虚乏,反倒神清气爽,筋骨轻灵。
低头一看,衣襟湿痕淡了许多,汗珠都吝啬了。
不只是皮肉更韧、骨骼更密——
五脏六腑悄然强健,四肢百骸愈发充盈,就连指尖微颤都带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劲儿……
每一轮淬炼,身体都在用最诚实的方式回应。
“真痛快。”
他伸个懒腰,脊椎节节轻响,起身活动筋骨。
该填肚子了。
修炼再狠,肚肠不答应。
辟谷丹尚未炼成,他还得靠鸡鸭鱼肉续命。
练一阵,吃一顿;吃完再钻回地底,继续熬炼——
这般循环往复,只为早日撞开那道卡了许久的关隘!
可话说得硬气,现实却没那么利索。
这一趟闭关下来,境界确实跃升到了地师境二重……
但也仅此而已。
没了从前那种一鸣惊人的跃迁感,更像是溪水缓流,稳而无声。
这其实再正常不过——
踏入地师境,每一寸精进,都是拿血气、意志和天地元气硬磨出来的。
他必须争分夺秒,吞纳更多灵气,为下一次破境攒足底气!
“走,开饭去!”
他抬脚跨出地下静室。
院外,天色阴郁得厉害,乌云沉沉压顶。
刹那间,他竟有些恍惚:这到底是晌午,还是入夜?
“卡尔斯,弄点热乎的。”
他朝聚灵阵旁垂手而立的卡尔斯扬了扬下巴。
对方应声而动,转身扎进厨房,锅碗瓢盆叮当乱响,烟火气扑面而来。
“啧,真舒坦。”
他站在檐下,任凉风拂过额头,清爽得直沁心脾。
大概是从地底闷久了,连吹风都像在享福。
叩、叩、叩——
院门忽被叩响。
卡尔斯正忙活,苏荃便自行迎上前。
门外气息一触即知——熟得很。
吱呀——
厚重木门推开,
九叔领着秋生、文才,静静立在道观门前。
“哟,九叔今儿怎么得闲?还带俩徒弟一块儿来串门?”
苏荃挑眉一笑,语气轻松。
“叨扰了。实是有事相求,特来寻苏小友商议。”
九叔抱拳躬身,态度比从前更添三分敬意。
自任威勇那档子事过去半月有余,苏荃音讯全无。
今日登门,实属迫不得已。
“哦?”苏荃眼尾微扬,兴致上来,“那请进吧。”
每次见九叔,准没省心事。
不过眼下正闲着,说不定,还能借这位“气运枢纽”,顺手撬开一扇新门。
外头天色依旧晦暗,浓云低垂,昼夜难辨。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