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看着苏文博那局促不安的样子,有些想笑。
她的声音温和,“你叫苏文博,对吧?”
苏文博连忙坐直身子,恭敬地答道:“回伯母,是的。”
“你在霖安城?霖安城离这里也不近啊。你见过我们家箐箐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萧明远端茶杯的手紧了紧。心里想着:还不是我那个好侄儿,没事带她去霖安城干什么。
苏文博老老实实回答:“在霖安城见过,见她第一眼就被她那飒爽的英姿所吸引。”他摸了摸后脑勺,傻笑道,“那次,还被她狠狠教训了一顿。”
李氏拿帕子遮住嘴角,眼里有了笑意。“箐箐性子就是那样,有些野。”她语气依旧温柔,“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苏文博实在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教唱歌、蒸馏酒、救婉娘、挡棍子、守城墙、中箭……桩桩件件,哪一件都说不完。
好在萧明远这时候咳嗽了两声:“夫人啊,你这是做什么?年轻人的事你怎么还刨根问底来了。”
李氏瞪了他一眼:“你喝你的茶,我和苏公子聊聊怎么啦?”
“夫人啦,你这样聊下去恐怕天黑都说不完。”
躲在屏风后面的萧箐箐,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原来真是这个傻子来了,看他那紧张的模样,真是好笑又让人心疼。
她忽然发现,自己那个从来板着脸的父亲,竟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李氏瞥了萧明远一眼,没再追问,转向了正事。
“你那个酒坊,开了多久了?”
“三年多。最开始是在姐夫——就是林院判的指点下,试着酿了几坛。后来销路好了,才扩了工坊。”
李氏点了点头。
“一年能出多少酒?”
“去年出了三万坛。今年应该能到五万坛。”
李氏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京城这边,是谁在帮你打理?”
“是李富贵李老板。一年差不多走两万多坛。”
“李富贵?”李氏想了想,“城南开绸缎庄的那个李老板?”
“是。他现在也做酒水生意,我们的酒是独家的。”
李氏看了萧明远一眼,萧明远还是没有表情。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萧明远听到李富贵三个字的时候,瞳孔明显有了变化。
她不再问了,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苏文博松了口气。周媒婆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他立刻挺直了腰板。
萧明远放下茶杯,看了看向苏文博,叹了口气,转向了李氏。
“夫人,可知这小子当初在霖安保卫战时差点没命。”
李氏心中一紧:“还有这等凶险之事?”
萧明远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为了救咱们家女儿,不顾安危替她挡了一箭。秦老说,再偏半寸,只怕性命难保。”
李氏愣住了。她从未听萧明远提过这件事,箐箐更是闭口不谈。她转过头,看着苏文博,目光柔和得几乎要化开。
“你这傻孩子,怎么这么傻。”
屏风后面的萧箐箐早已泪流满面,笑着自言自语:“还说不是傻子,我娘都说你是傻子了。”
苏文博连忙道:“伯母,无须担心,现已无碍了。”
“傻孩子,那一箭,你是怎么敢的?”
苏文博想了想,老实说:“没敢。就是……不能让她受伤。”
“没敢”两个字,让李氏的眼眶也热了。她低下头,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表情。
屏风后面,萧箐箐红着眼眶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苏文博。
萧明远朝屏风方向瞥了一眼,装作不知情,继续喝茶。
李氏放下茶杯,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你是迷人公子?”
苏文博愣住了。这个称呼,只有萧箐箐一个人叫过。怎么连她娘都知道了?
“是……是。”他点了点头,连忙解释,“不过,这其实是一个误会——”
“好了。”李氏打断他,用手帕擦了擦眼角,“什么误会不误会的,是你就成。”
苏文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萧明远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是不说话。李氏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萧明远看了她一眼,李氏朝他使了个眼色。
萧明远放下茶杯,盯着苏文博,声音不咸不淡。
“苏文博,你拿什么跟本官保证,能给箐箐幸福?”
苏文博站起身。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可他没有低头,没有躲闪。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块兰花帕子,放在桌上,轻轻展开。
“伯父,这块帕子,是箐箐给我的。”
他的声音还有些颤,可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城墙上那一箭,我没躲。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她在我身后。从那天起我就想好了——这辈子,她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他抬起头,看着萧明远的眼睛,目光里有紧张,但更多的是认真。
“我没什么大本事,不会打仗,不会做官,就会酿酒。可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陪着她,护着她。她高兴的时候,我陪她笑;她难过的时候,我哄她开心;她想去哪儿,我都陪她去。”
他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
“我给不了她泼天的富贵,可我能给她一个家。一个有人等她吃饭、有人替她掖被角、有人把她放在心尖上的家。”
他把帕子重新收进怀里,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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