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呢?那边的考试不用提前准备?”父亲问。
“有专门的考试科目。我也在练,学校那边的课业也不会落下,两头跑就行。”
若麦对着父母做着保证。
“那就试试吧。我不怎么了解这些,但这是你想走的路,我不拦着。只是别把自己逼太紧。”父亲如此讲,但主要是不了解这些。
“知道了。”
母亲坐在一旁,还是没开口。她只是沉默地坐着,目光在若麦脸上停了一会儿。
“去东京的话,房租、生活费、学费……真的够吗?”母亲的声音比平时轻一些。
“你们就放心吧,就算一开始紧一点,账号那边的收入再往上走,很快就能撑起来。
而且到东京之后,还能接更多推广。毕竟是东京嘛,机会肯定也更多。”
她把这些话都说得很流畅,像是演练过很多遍。
“既然你都计划到这个份上了,妈妈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想去就去吧。”
“只是,别太勉强自己。钱不够了就跟家里说。”
若麦看着母亲的表情,眼眶一下子热了,不得不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知道了……谢谢妈。”
“谢什么。”
“对了,哥和姐他们呢?今晚都回来吧?”
“你哥说下了班就坐车回来,大概傍晚到。你姐也是在路上了。
母亲站起来,把围裙重新系紧,“今晚年夜饭,一家人总得整整齐齐的。”
“嗯。”若麦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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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佑天寺家的客厅亮起了大灯。桌子从平时的小方桌换成了大圆桌。
若麦的大哥先到。他从大分县坐了两个小时的电车,外套上还带着车厢里的暖气和一点烟味。
推门进来的时候,若麦正在厨房帮忙端菜。
“哟,小若麦。”大哥从玄关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
“哥!回来啦!”若麦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端着一碗煮物。
大哥换了鞋走进来,把便利店的袋子放在桌上。“路上买的,给你们加个菜。”袋子里是一盒凉拌菜和几个布丁。
若麦凑过去看了一眼。“布丁?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不是小孩子是谁?咱家最小的那个?”大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她的头发揉乱,“在东京混得怎么样?”
“还没去呢!”若麦一边躲一边说。
“快了嘛。”
大姐是第二个到的。她比若麦大四岁,在福冈念大学。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拖着行李箱,大衣上带着冬夜的凉意。
“小若麦!”大姐一进门就开始找她。
“姐——!这边这边!”
大姐快步走过来,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
“给你带了福冈特产,明太子的仙贝。”她上下打量了若麦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
“你是不是又瘦了?脸都尖了。”
“没有啦,我最近吃得可多了。”若麦心虚地笑了笑。
大姐没信,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少熬夜。你那视频,拍得再好也得注意身体。”
“知道啦知道啦——”
“你每次都这么说。”大姐叹了口气,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责备。
她从小就宠这个妹妹,家里兄弟姐妹多,大哥性格闷,她自己又早早去外地念书,只有若麦是那个会主动给她打电话、会问她过得好不好的妹妹。
“对了,你那个去东京的事,爸妈大致跟我说了。”大姐压低声音。
若麦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妈下午打电话跟我说的。她说你都想好了,一个人把功课都做完了。”
大姐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一种“果然是我妹妹”的骄傲。
“你想去就去,姐这边还有点存款,你要是不够——”
若麦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大姐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行,你说了算。但别硬撑。”
“嗯。”
楼下传来小弟小跑的脚步声。然后是“噔噔噔”从楼梯上冲下来的动静,紧接着是小妹脆生生的喊声。
“姐姐——!小若——!”
大姐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暖乎乎的小身体就已经撞进了她怀里。
小妹抱得很紧,脑袋埋在她腰间,闷闷地说:“姐姐好久没陪我们玩了……”
“最近不是才打过电话吗。”大姐摸了摸小妹的脑袋。
“电话不算!”
若麦被这一家人围在中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不是那种容易感动的人,拍视频的时候什么场面都能hold住,但在这个家里,在那几个不会说漂亮话的家人面前,她总是容易破防。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开饭了。”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把一锅热腾腾的煮物端上桌。父亲跟在后面,手里端着汤。
碗筷摆好,椅子拉开。
七个位置,七个人。
父亲在主位坐下,环顾了一圈,清了清嗓子:“难得一家人齐齐整整。”
“爸,你每年都这么说。”大哥说。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每年都不在身边?”父亲瞪了他一眼,但眼里没有真正的怒意。
母亲在旁边打圆场:“都坐下吧,菜要凉了。”
若麦夹在哥哥和姐姐中间,再旁边是小弟,对面是小妹。小妹一直盯着她看,嘴里还嚼着饭,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若麦,你不是说有事要跟大家说吗?”母亲忽然开口。
桌上的筷子都停了一下。
若麦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
“嗯,那个——我想跟大家说,我准备去东京念高中。”
大哥第一个开口:“什么时候决定的?”
“考虑了好几个月了。今天刚跟爸妈说完。”
大姐放下筷子,看着她。“学校呢?定下来了吗?”
“都立艺术学院。我查过资料了,有单独的入试。等毕业之后,春假就搬过去。”
“你一个人?”小弟仰起脸,眼睛瞪得圆圆的。
“嗯,一个人。学校有宿舍。”
小妹忽然嘟起嘴,眼眶一下子红了。“小若,你也要走……大哥不在家,大姐也不在家,现在连你也要走……我不要……”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若麦赶紧伸手去擦。“乖,姐姐又不是不回来了。放假就回来,过年也回来。”
“可是你不在,没人陪我玩了……”小弟在旁边小声嘟囔。
“你还有小妹啊,你们俩可以一起玩。”
“她又不玩我那些。”
若麦叹了口气,伸手揉了一把小弟的脑袋。“那姐姐给你寄玩具,好不好?东京的玩具比这边多多了。”
小弟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小妹还是不依不饶地拽着她的袖子。
大姐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若麦,你这人气,在家里也是一样的。”
“姐——你就别笑我了。”
大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去东京的事,家里都同意了?”
“爸妈都同意了。”若麦说。
大哥点了点头。“那就去吧。别的不说,你要是到了东京遇到什么事,记得打电话。大分也不算远,坐新干线也就两三个小时。”
“嗯。”若麦低下头,眼眶又开始发热。
父亲一直没有说话,等大家安静下来,他才开口:
“若麦从小就自己有主意。考试的事她自己去查,报名的事她自己去弄,连账号都是她自己一点一点做起来的。
你们几个大的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没这么能折腾。”
他看着若麦,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是骄傲,也是不舍。
“你妈跟我说的时候,我想了一下午。你一个人去东京,举目无亲的,万一有个什么事,我们谁都赶不过去。”
若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父亲摆了摆手。
“但我想明白了。路是你自己选的,你也没跟我们伸手要过什么。
我跟你妈种了一辈子地,没什么文化,就知道供你们念书、让你们吃饱穿暖。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自己的本事。”
他顿了顿。
“所以,去吧。就当是替咱家去东京探探路。”
若麦的眼泪终于没忍住。
她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大姐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大哥在旁边咳了一声,别过脸去。
小弟和小妹不太懂大人们的情绪,只是看着姐姐哭了,也跟着鼻子发酸。
母亲站起来,往每个人碗里夹了一块炸鸡。
“行了,大过年的,都别哭。吃菜。”
若麦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围坐在圆桌边的家人。
大哥低着头在喝汤,大姐还在拍她的背,小弟小妹眼巴巴地看着她,父亲端起了酒杯,母亲正往锅里加汤。
热气从锅里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忽然觉得,去东京这件事,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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