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该如何防?”孙权问道。
“不防。”鲁肃竹鞭重重点在合肥,“主动出击。趁曹操大军未至,先取合肥,把战线推到淮河以北。如此,战场不在长江,在淮河。即便不胜,也可逼曹操分兵来救,减轻长江压力。”
“取合肥?”程普忍不住道,“谈何容易!曹仁守合肥多年,城坚粮足——”
“所以需要奇谋。”鲁肃看向甘宁,“兴霸将军擅奇袭,可率精兵五千,从濡须北上,翻越皖山,奇袭合肥侧翼。同时,吕蒙率水军佯攻巢湖,吸引曹仁主力。待合肥守军分兵,甘宁破城。”
他又看向凌统:“伯续将军率步卒一万,在合肥以南设伏,阻击曹仁援军。”
最后看向舆图上广袤的淮南平原:“合肥若下,则淮南震动。曹操不得不救,届时我军以逸待劳,可再打一场‘赤壁’,不过这次,是在陆上。”
一番话说完,堂上鸦雀无声。
不是程普的计策不好,是鲁肃的格局更大。
程普想的是守,鲁肃想的是攻;程普想的是不败,鲁肃想的是胜。
程普上前对鲁肃深深一揖:“子敬先生高见,老夫服了。”
这一揖,重如千钧。
甘宁也收起倨傲,抱拳道:“末将愿听大都督调遣!”
年轻将领们个个眼睛发亮,鲁肃的方略虽险,但透着股锐气,正是他们想要的。
孙权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公瑾,你看到了吗?
你推荐的继承人,不错。
……
鲁肃接任大都督的事,就这么定了。
但更大的难题还在后面,权力结构。
周瑜在时,他是武人之首,张昭是文臣之首,两人互相制衡,孙权居中调和。
现在周瑜没了,武人这边鲁肃初掌,威信未立;文臣那边张昭越发强势,隐隐有独揽大权之势。
更麻烦的是,张昭对新政的不满,已经压不住了。
起因是陆逊。
这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因山越之乱中的“剿抚并用”之策受到赏识,被孙权提拔为典农校尉,负责屯田事务。
陆逊干得很卖力,三个月开垦新田三万亩,安置流民万余户。
但他手段也狠,查出一批侵占屯田的士族豪强,二话不说,该抓抓,该罚罚,一点情面不讲。
这些士族,多半与张昭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主公!”张昭在议事堂上,气得胡子发抖,“陆伯言年轻气盛,行事乖张!屯田本是利民之策,如今却闹得士族怨声载道,长此以往,人心必失啊!”
孙权坐在主位,慢悠悠喝茶:“张公觉得,该如何处置?”
“撤了陆逊,另选老成持重之人。”张昭说得斩钉截铁,“屯田之事,关乎国本,不可儿戏!”
“哦?”孙权放下茶杯,“那依张公之见,谁合适?”
张昭沉吟:“顾雍可任。此人稳重,又出身吴郡大族,深知地方情弊。”
顾雍,顾元叹,是张昭的门生,也是吴郡顾氏这一代的家主。
若他接掌屯田,士族的利益自然能保住。
很精明的提议。
可惜,孙权不打算采纳。
“顾雍有顾雍的事。”他缓缓起身,“屯田,还是让伯言继续做。”
“主公!”张昭急了,“陆逊出身寒门,声望不够,岂能再担此重任?”
“寒门怎么了?”孙权走到张昭面前,俯视着这位老臣,“公瑾当年投效我兄长时,也不过是个寒门子弟。甘宁归降时,都不被看好。张公,你告诉我,他们行不行?”
张昭语塞。
“伯言或许年轻,但办事得力。”孙权转身,面向众臣,“我江东用人,不问出身,只问才能。这是兄长定下的规矩,也是我孙仲谋要守的规矩。”
“至于士族怨言,张公,你回去告诉他们:占了多少田,吐出来;吞了多少粮,还回来。若真有怨言,让他们来跟我说。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我的刀硬。”
张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深深一揖,退回班列,再不说话。
但孙权知道,这事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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