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行志可忘不掉,1897年,他跟着董福祥大人北上勤王,就是因为这伙德国人占领了胶州湾。
自己那时候还是甘军亲军统领兼开花炮队的统领,和这伙洋鬼子可是没少干仗。
1900年那几场大的,廊坊阻击战、围攻东交民巷、北仓阻击战、北京城防战,甘军打的都很惨烈。
手下的好多兄弟可是没能回来,都折在了这帮洋鬼子手里;北京城防战时,自己的开花炮队伏击俄国人,几门炮都打坏了。
这才过去几年,自己哪能放下心头的杀意。
唉,此一时彼一时,这些洋鬼子的武器好啊,他还是没理理查德,转向章宗义:“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
军械库的前面已经清理出一片空地,地上铺了油布,方便展示。
理查德让随行的买办助理打开带来的木箱——不是真正的火炮,而是等比例缩小的铜制模型,但每一个部件都精细无比,炮管、炮闩、炮轮、瞄准具,样样俱全,像一件精雕细琢的工艺品。
“提督大人请看,”
理查德流利地介绍,手指在模型上点来点去,“这是德国克虏伯公司生产的75毫米山炮,射程4000米。全重仅386公斤,四匹马便可拖曳,也可拆卸为六大部件,利用驮马驮运,最适合山地作战。”
他拿起炮闩模型,托在掌心里,像托着一枚鸡蛋:“这是德国最新式的横楔式炮闩,闭锁可靠,射速每分钟10发。”
军需官接过模型,递给章行志,请他查看。
章行志看着炮闩模型,想着炮击时的操作方法,又弯腰仔细查看炮管内的膛线。
他当过甘军开花炮队的统领,对火炮不陌生,和八国联军大战时,他也见识过洋炮的厉害——比自己的开花炮队射的远、射的准,那炮弹落下来,地都在抖。
“营里就有俄国的山炮,”他缓缓自言自语道,声音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比这个笨重得多。这门炮四匹马能拉走?”
“千真万确。”理查德赶紧在旁边佐证,又从另一个箱子里取出照片,纸页泛白,边角微微卷起,“这是去年德军在胶州湾演习的照片。提督大人您看,同样制式的火炮,在丘陵地带机动自如。”
章行志一听理查德提起胶州湾,气就不顺,没接理查德递过来的照片,示意军需官和其它几个军官看看。
手下的几个军官们传看着照片,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手指在照片上点来点去。
他们都是见过实战的,知道火炮在战场上的价值——一发炮弹下去,单薄的寨墙就是一个大窟窿。
接下来是马克沁机枪的模型和照片。
理查德讲解着供弹带、水冷套筒的原理,又拿出一份遮挡了价位的合同,“这是给北洋新军供货的合同,编练六个镇所需的重机枪,我们供应了三个镇计72挺。”
最后是毛瑟98步枪和毛瑟驳壳枪。
驳壳枪的速射性能,98式步枪的精度和射程,理查德一一实弹演示——压子弹、上膛、瞄准、射击,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像在做一件做了千百遍的事。
展示持续了一个时辰。
章行志很少说话,只是仔细看,认真听。
结束时,军需官问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些东西,要多少银子?”声音不大,但让大家都竖起了耳朵。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