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递给军需官一张报价单。
纸页上密密麻麻列着品名、装箱规格、单价、运费等信息,一行一行的,像账房先生的账本。
回到议事厅,真正的谈判才开始。
议事厅比军械库小得多,但更暖和。
军需官,按照章行志的意思,列出了一份详尽的意向清单。
两边围绕采购数量、供货周期与付款方式展开拉锯。你争我夺,讨价还价,声音时高时低,像潮水一样起起落落。
价格确认完,军需官提出是否能分期付款。
理查德摇头,手指轻点报价单右下角一行小字,指甲在纸面上划了一下,他看向章行志,十分为难地道:
“提督大人,礼和洋行在其他新军的交易都是有预付款的。因为和章先生有药材方面的合作,我才没有提预付款的要求。”
场面一时凝滞,只有偶尔有人喝茶的吸溜声,“滋溜滋溜”的,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章行志没有接话,军需官也是面有难色。
资金是军火采购的最大瓶颈。
陕甘大营直管的亲兵营和标营现在有两万多人,若全部换装,需求的资金太大了。
还有,兵部虽然批准了编练甘肃新军的折子,可哪有钱呀——朝廷拨款的单子一直压在户部待批,地方的协饷都给不全。
章行志凝视着报价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先管自己的亲兵营吧,再说编练新军的军火采购,可不是自己完全说了算,就先不考虑了。
章行志揉了揉太阳穴,拿起笔在单子的纸页边谨慎地改动数字。
他圈出克虏伯山炮与马克沁机枪两项,这是必须提升火力,要保;改掉驳壳枪采购量,先配给哨长以上的军官吧;又在98步枪旁标注“先配前一营”。
步枪还是太少了。他有点犹豫,提笔在手,算着下个月的军饷数字——笔尖在纸上悬着,迟迟没有落下。
这时,坐在一旁一直是哑巴葫芦的章宗义轻轻说了一句,“三太爷,我斗胆提一个方案,供您参详。以甘肃的药材,换取德国军火。”
章行志的笔停了,扭头看着章宗义,在座的军官也都不解地看了过来。
章宗义继续道,声音不紧不慢,把自己的方案娓娓道来:
“孙儿的药行一直和礼和洋行有大黄和甘草药材的收购供应合作,而这两种药材又是甘肃盛产。这两种药材完全可以列为军需品,向地方衙门征调或低价采购。”
章行志和军需官都点点头,这个可以有。
“大营这边只需和礼和洋行确定军火的品种、数量、价格和供货时间,再约定好两种药品的等级、价格和交货日期。我的药行在交易过程中充当中间人,分别接收军火和药材后,交付给对方,同时给双方提供交易担保。”
章行志面上微露赞许,那赞许从眼角漾开,一直漾到嘴角,这个方案解决了资金问题、交易风险问题。
他的目光在章宗义脸上停留片刻,像在重新认识这个族中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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