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看了好长时间的樊增祥开口了,声音慢条斯理的,像在念一份公文:
“训练的经费预算,首期需三千银元。主要是教具讲义、后勤开支和教习薪俸,另加二百银元应急备用金。是这样吗?”
章宗义答道:“训练所的日常管理参考讲武学堂,而且是封闭式管理,主要的开销就是教习的薪俸、饭堂吃食。学员着原部队的衣装,被褥铺盖都是自带。费用很精简。”
樊增祥点点头,指尖轻点章程所列的开支账目,“训练的经费数目并不多,已较同规模的其他训练所压减两成。”
“我看见了,章团总的药行还提供所有学员的战地急救手册和战地急救包。提供东门外的外科医院作为实操场所。”
说完,他还是流露出赞许的表情,谁让他手头库银紧张,可要支出的事项却越来越多。
曹鸿勋听罢,问道:“药行供手册与急救包,可抵多少银圆?”
“如果一年之内开办四期,每期两百人,每年八百学员,配备两样约需壹仟贰佰银圆。”章宗义答得干脆,像切菜一样利落,“已在章程里写明,随训期分批发放,每名学员一套。”
这话让厅内三人都微微点头。
这壹仟贰佰银圆的投入和实操场所提供,也算是商行背后的分量与诚意——不是空谈医术培训,是带着真金白银来的。
杨继昌合上章程,铅笔搁在纸边,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若遇战事突发,能否三日内扩训百人?”
章宗义未迟疑,脱口而出:“可。教员、教具、场地皆预留余量。”
议事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从学员选拔的政审标准,到课程课时的具体安排,从考核淘汰的公正办法,到意外伤害的处置预案……
三人轮番发问,像三把锤子轮番砸下来,章宗义起初多少有点紧张,但越来越对答如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每一个回答都干净利落。
章宗义像铜墙铁壁,三人像砸墙的锤头,每一锤砸上去的回音都“当当”地响。
当问到“若学员中有骄兵悍将不服管束当如何”时,章宗义答:
“按章程第二十条,初次警告并记录在案,二次通报原营罚俸,三次退回原营,并由督练公所行文该营长官议处。若情节严重,直接报请原营必须按军法从严处置。”
曹鸿勋后来就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但他时而翻看章程,时而端茶凝思,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显示他在认真思考。
最后,他合上章程,在首页,将名字里的医护兵改为卫生兵。
这是1906年北京清廷《陆军军队学堂办法》官方文件中,仿效日本陆军规范的正式兵种名称。
“卫生兵”三字朱砂圈出,红得刺眼,曹鸿勋在旁注小楷:“遵部颁章程,正名以肃军制”。
这样,章程的名字就确定为《陕西陆军卫生兵训练章程》。
改完名字,曹鸿勋道,声音不紧不慢:“章程尚属周全。然有一事——训练所主事者,需有相应职衔。你现为从三品游击武职虚衔,办的又是团练的差事,恐名不正言不顺。”
这话点中了要害。文武殊途,以武职办文教训练,确实不合规制。
“你且回去。”曹鸿勋想了一会,最后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等候通知吧。”
章宗义一走,议事厅内便只剩下曹鸿勋、杨继昌、樊增祥三人。
曹鸿勋示意书吏退下,门被轻轻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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