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看此人如何?”他低声问二人。
杨继昌先开口,手指在章程上点了点:
“章程确实周全,特别是对洋教员的约束条款、经费的三方监管、学员的管理办法,思虑甚密。此人对新式训练的理解,不亚于督练公所的留学生。”
樊增祥则更谨慎,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才干是有,章程也拟得漂亮。但他终究是个商人和团练团总,让他插手军务训练……朝中那些清流,恐怕会拿‘商人干政’做文章。”
“他不是单纯的商人。”曹鸿勋端起已凉的茶,轻轻啜了一口,“他有参将衔,是同州府团练会办,现在又拿出了这套实打实的东西。”
他放下茶盏,一声轻响:“再者,他已经给新军供应药品和医疗器械快一年了,质量稳定,价格公道,从未出过差错。这说明他懂规矩,知分寸。”
“更重要的是那个医学杂志和英国陆军部的嘉奖信我都让人验看了,没有什么问题。”
“总不能我们中国人研究的医学技法,自己不用,倒让英国洋人抢了先。训练卫生兵这个事不能等。”
杨继昌和樊增祥都点点头。
杨继昌补充道:“确实,他在章程里主动提出,为培训提供急救手册和战地急救包,免费提供实操场地。不图钱、无私心,这份担当和付出,寻常候补官员都未必有。”
“本官思虑再三。”曹鸿勋的语气显示出他的决策权威,杨继昌和樊增祥都竖起了耳朵。
曹鸿勋的手指在案上的章程点着,“按制,督练公所兵备处还需下设卫生科;‘卫生科提调’一职,专司医护训练、医药稽查、卫生规制。此职是正五品,需通晓中西医学、熟悉军务且有实务经验之人担任。”
他略作沉吟,目光如炬般扫过二人:“本官决定,破格委他暂理此职。”
樊增祥沉吟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正五品提调,让一个刚批游击虚衔的人暂理,是否……”
“现在哪里能找到合适的既懂医学,又懂军务,还懂新式培训的实干人才?所以让此子先是‘暂理’。”
曹鸿勋语气坚定,像一锤定音,“以‘训练所总教习’名义履职,待三月后训练见效,再奏请实授提调一职。如此,既合规制,又能即刻办事。”
他看向杨继昌,“你是督练公所总办,你以为如何?”
杨继昌想到自己也就是参加了一年半的日本陆军士官学校速成科,回国后两年多就快速提拔为督练公所的总办,正三品官职。
对于章宗义呈报上来的训练章程内容,对答过程的表现,他还是十分认可的,根本不像乡下的土财主——那思路,那口才,那对答如流的从容,比很多科班出身的还强。
有些思路和提法都超出了他这个留日学生。
他略作思索:“下官以为可行。现在我们就急需这些既有专业能力,又思想开放还实干的人才。再说,卫生兵训练所四月开办,七月便可初见成效。届时正值年中京察,若果然有效,当之无愧的陕西新政新象,大人奏报上去,正是时候。还有——”
他压低声音:“现在没最终确定卫生兵的具体训练事宜,章军门昨天已经派亲兵报了二十名学员名单,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这话说到了关键。
这就是一个人情社会,章行志这个一品军事大员的面子还是要给,陕西的绿营、巡防队现在还受其节制。
章行志隐形的支持态度,让三人又多了几分考量。
三人又细细商议了许多细节:训练所的日常监管、经费的拨付流程、学员的来源和选拔……桩桩件件,皆需周全。
像在打磨一件瓷器,每一个棱角都要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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