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后,曹鸿勋独自在议事厅又坐了片刻。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
院中的那株海棠,正欲绽放,粉白的花瓣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柔和而温暖的光泽。
启用章宗义,不是没有风险。他商人的身份,加之与洋行的密切往来,皆可能成为政敌攻讦之由。
但其中亦蕴藏着莫大机遇——若真能成事,不仅将成为陕西新政之亮点,更将成为他曹鸿勋知人善任、务实干练之明证。
在如今这个局面下:在推行新政的背景下,朝廷对改革的推进极为迫切,各省督抚都在积极寻求能够迅速见效的政绩以展现其能力。
陕西若不能在改革新政中有所作为,即将到来的年中京察将面临严峻的考验。
章宗义所献的这套战地急救医法,恰似及时雨,来得正是时候。
这步棋,势在必行。
待训练所一开训,自己便即刻上报朝廷。
两日后的清晨,章宗义再次接到通知,来到督练公所。
督练公所的办公地在南院门陕甘总督行署大院。
他伫立于督练公所的东侧门外,目光缓缓扫过这座院落。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虽已有些年头,但辉煌还在,透着一种旧日的气派。
但长期疏于管理和维修,门楣上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
这座原陕甘总督行署,是依照省级最高衙署的规格而建。
但从同治元年(1862年)起,陕甘总督升允兼任甘肃巡抚后就常驻兰州,此处仅作其在西安的行馆,大部分建筑就闲置了下来。
后来清政府新政改革,新设的一些省级官府衙门,都安排在此办公。陕西设督练公所衙门成立后,便占了总督行署的东跨院作为办公场所。
一位穿着新军制服的年轻人持枪立于门前,章宗义上前沟通,卫兵一听,马上恭敬地答道:“章大人,杨总办交代过,您来了直接进去。”
通过进门的安排,章宗义能感觉到,今日将有重要决定。
他吩咐姚庆礼几人在照壁处等候,自己一个人直接向东跨院深处走去。
入门就是一座照壁,青砖砌成,上面刻着“肃静”两个大字,字迹入砖三分,非常清晰。绕过照壁,便是一个院子,三排青瓦房围成“凹”字形。
南房的一个门口挂着“总办室”的木牌,漆色半旧;北西厢房分别挂着“兵备处”“参谋处”及几个其他部门的牌子,门都关着,整个院子静悄悄的。
总办室的门口,站着一个卫兵,腰板挺得笔直。
杨继昌已经在总办室里了。
他今天依然穿着新式将官制服,深蓝色的呢料,铜扣锃亮,领口镶着金边。
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手里拿着红蓝两色铅笔,地图上画满了标记,像一张被打翻的调色盘。
章宗义小声问了卫兵几句,便轻轻叩了叩门框,“笃笃”两声。
杨继昌闻声抬头,眉宇间透着未散的专注,目光从地图上移过来。
章宗义拱手一礼,大声道:“杨总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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