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继昌放下铅笔,快步迎上,伸出右手道:“章团总不必多礼!”
章宗义上前一步,握住了杨总办的手,只觉得对方掌心温厚,指节分明,握手时力度很大,透出一种久经官场的沉稳。
杨继昌是留日士官生,已经习惯了握手礼节,而章宗义更是不陌生,两人的握手十分自然。
坐下后,杨继昌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请你来有几件事。”
“第一,你起草的卫生兵训练章程,经督练公所、布政司和抚台大人会商,准予试行。计划四月开班,首期二百人,三月为一期。”
接过杨总办递过来的训练章程,封面已经重新写了名称,上面陕西巡抚衙门的大印鲜红夺目,像一枚烙铁印上去的。
章宗义翻开内页,看到许多地方用朱笔做了批注修改,红字密密麻麻,但核心内容都保留了。
杨继昌继续道,声音不紧不慢:“按照抚台大人的安排,训练事宜由你全权负责。”没有商议,直接是安排。
章宗义点点头,“卑职谨遵安排。”
杨继昌的语气严肃起来,像一把刀突然出鞘:
“抚台大人要求,训练的所有事项,必须严格按此章程办理。特别是对洋教员的约束、经费的使用、学员的管理——不得有丝毫差池。每月初,须向督练公所报送上月训练情况和经费使用明细。”
“卑职明白,必严守章程!”章宗义十分肯定地答复道,声音又响又亮。
“第二——”杨继昌拿起一份委任状,纸张挺括,边角平平。
“督练公所兵备处下设‘卫生科’,专司全省军队的医护训练、医药稽查、卫生规制。卫生科提调,正五品,需了解医药和医术、熟悉军务之人担任。”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章宗义,像两把刀直直地捅过来:“经巡抚衙门同意,督练公所决定破格委你暂理此职。先以‘卫生兵训练所总教习’名义履职,待三月后训练见效,再奏请朝廷实授。”
章宗义起身,双手接过委任状。
委任状上的墨迹犹新,还带着淡淡的墨香:
“……委任章宗义暂理陕西督练公所兵备处卫生科提调事务,兼陕西陆军卫生兵训练所总教习……”
“你有三权。”杨继昌的声音在安静的签押房里格外清晰,像锤子敲在铁砧上。
“训练授课权、医护标准制定权、医药器械稽核权。也有三限:所有重大事项需报督练公所核准;所有经费需经督练公所核销;所有洋教员需严加约束。”
“卑职必严守规矩!”
“另外,”杨继昌最后道,是要求更是交心的提醒:
“抚台大人只给了我们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他要看到百名合格的医护兵,要看到新军操练伤亡显着下降,要看到一套可推广全省的章程。你、我的责任都很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抚台大人的期望很高,做得好,什么都好说;做不好估计你我都……”
他没有说下去,但章宗义懂。
做不好影响更多的是自己——不仅卫生科这个暂理职务保不住,连后期在军界的发展都会受到影响;自己和陕西新军的合作生意那更不用说了。
唉,铺的摊子越大,羁绊自己的因素越多。
但此刻不能有一丝犹豫。
他高声答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卑职必竭尽全力,办好卫生兵的训练!”
杨继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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