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低下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深深的一吻。
“我小乙虽然算不上什么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但也绝不是那等见异思迁、薄情寡义之人，你一定要相信我。”
红菱在那温暖的怀抱中用力地点了点头，那一刻，所有的阴霾与不安都仿佛随风散去了。
“嗯，小乙哥，我相信你。”
在这个寒意渐浓的秋夜里，两人相互依偎着，将彼此的心结彻底解开，安抚好红菱的情绪后，他们才相拥着安心睡去。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临安城的街道上还透着几分清冷。
钱柜便已经套好了马车。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马车再度踏上了北上的官道，载着小乙和红菱，朝着那座巍峨的北邙皇城飞奔而去。
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却掩不住车厢内两人那已经渐渐安定下来的心境。
当二人历经跋涉，终于再次踏入那座威严肃穆的北邙皇宫，站在了那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南宫桀面前时，气氛出奇的平静。
小乙恭敬地跪伏于地，将自己打算移居临安、参与赵国夺嫡之争的决定，一五一十地禀明了上去。
本以为会迎来一场雷霆震怒，却不曾想，事情的进展竟是出奇的顺利。
那位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北邙皇帝，只是微微眯起了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俯视着殿下的年轻人。
“嗯，小乙啊，男儿在世，理当胸怀天下，去争一争那最高处的风景。”
南宫桀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却又似乎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断，那就放开手脚去做吧，朕在背后，自然会鼎力支持你。”
小乙深深地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金砖。
“小乙多谢陛下成全。”
南宫桀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踱步走下御阶，那明黄色的龙袍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刺眼。
“你且放宽心去临安经营你的大业吧，至于这北邙的内库，朕自会找合适的人选来接管，绝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
就在南宫桀转身的那一瞬，小乙微微抬眼，分明捕捉到了那位帝王嘴角处，极其隐蔽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小乙心中顿时了然如明镜。
看来，这位心思深沉的北邙皇帝，其实早就在暗中盘算着，想要将这富可敌国的内库大权重新收归皇室手中了。
自己的主动请辞，不过是恰好递上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台阶罢了。
小乙不动声色地直起上身，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几分不卑不亢。
“陛下明鉴，这内库的运转牵涉极广、事关重大，绝非寻常一人之力就可以在朝夕之间轻易接管过去的。”
他顿了顿，将那份主动权巧妙地往后拖延了几分。
“不如待小乙在临安城将一切事务妥善安顿之后，再择机与陛下详细商议这内库交接的章程吧。”
南宫桀的脚步微微一滞，深邃的目光在小乙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神情。
“嗯，你这番考虑倒也周全，说得有些道理，此事便依你所言，稍后再议吧。”
在得到了南宫桀的最终首肯之后，小乙那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了地，随后便带着红菱转身离开了这座压抑的皇宫，回到了他们在北邙的府邸之中。
次日，秋阳高照，小乙独自一人备了厚礼，去了一趟那座承载了无数赫赫战功的欧阳老将军府上。
他是去将自己即将彻底离开北邙、奔赴临安那个权力旋涡的消息，亲口告诉这两位一直对他疼爱有加的老人。
果不其然，当听闻这个消息后，那位满头银发、历经沧桑的姑奶奶顿时红了眼眶，老泪纵横。
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地拉住小乙的胳膊，颤抖着迟迟不肯松开，仿佛这一松手，便再也见不到这个乖巧的后辈了。
“你这个傻孩子啊，那临安城里步步惊心，此去凶险万分，你可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老人的叮咛声中透着无尽的担忧与不舍，听得小乙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小乙反握住老人的手，声音微微有些发涩。
“多谢姑公、姑奶奶的挂念，小乙定会谨记在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轻松一些。
“小乙已经答应过红菱了，往后的每一年，都会陪着她回到北邙来祭拜娘亲。”
他看着两位老人那满是沟壑的脸庞，郑重地许下诺言。
“届时，小乙也一定会抽出时间，回来探望二老的，绝不会忘了你们的恩情。”
“还请姑公和姑奶奶在这北邙城里，一定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等着小乙回来看你们。”
说完这番话，小乙猛地后退了一步，撩起长长的下摆。
他就在这青石铺就的庭院里，朝着两位满脸泪水的老人，重重地跪了下去。
伴随着几声沉闷的声响，小乙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三个响头，既是感恩，也是道别，将他与北邙的这段岁月，深深地砸进了这片土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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