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在屋内流淌了许久，久到连那一截红烛都快要燃尽了灯芯。
半晌之后，那个眼眶通红的女子终于还是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打破了眼前这犹如深渊般的沉寂。
“小乙哥，你能答应我三件事吗？”
她微微扬起那张挂满泪痕的绝美脸庞，眼底深处藏着一抹孤注一掷的决然。
“只要你今日肯点头答应我，我便狠下心来，同意和你一起留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临安城。”
听闻此言，那个满心愧疚的年轻男子猛地抬起头来，眼神中迸射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与疼惜。
“红菱，莫说是区区三件，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便是三十件、三百件，我也甘之如饴地答应你。”
女子轻轻摇了摇头，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抵住了他那试图继续发誓的嘴唇。
“你莫要急着立誓，先静下心来听我把话说完。”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秋夜的寒凉尽数吸入肺腑，以此来压抑住心头的颤抖。
“这第一件事，无论你以后走到哪一步，是真去做了那高高在上的大赵皇帝，还是只做一个布衣草民，你永远永远，都不许与我父皇为敌。”
红菱太清楚那个远在北邙的帝王有着怎样的雄心与冷酷，她只怕有朝一日，自己最爱的两个男人会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小乙毫不犹豫地反握住她那冰凉的柔荑，目光清澈如深潭。
“这是自然，我小乙纵是粉身碎骨，也断然不会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去与陛下为敌。”
见他答应得干脆，红菱那紧绷的肩头微微松懈了几分，继续轻声开口。
“第二件事，无论未来局势如何波谲云诡，每年到了我娘亲的祭日，你都必须放下手中一切繁杂事务，陪我回北邙去给娘亲上香祈福。”
说到此处，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对亡母的深切眷恋，那是她在北邙皇城里仅存的温暖记忆。
小乙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份真实的触感，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哪怕是刀山火海，每年那个时候我也定会护着你踏上北邙的土地。”
红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心底酝酿着极大的勇气，眼眶中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打起转来。
“这最后一件，恐怕也是这世间男子，尤其是那帝王之家的男子，最难做到的一件。”
她死死地盯着小乙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深处。
“小乙哥，无论你日后是否真的能坐上那张象征着九五之尊的龙椅宝座，我要你不许再娶任何女子。”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砸在两人之间的虚空里。
“如若有朝一日，你生出了续弦纳妾的念头，哪怕只是一丝一毫，我便会毫不犹豫地带着予安，永远回北邙去生活，此生与你死生不复相见。”
红菱的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着，她知道这对于一个即将卷入皇权争夺的皇子来说，是何等苛刻的条件。
“小乙哥，你能做到吗？”
年轻男子没有丝毫的退缩与迟疑，他猛地站起身来，竖起三根手指，直指那无垠的苍穹。
“红菱，我小乙今日在此对天发誓，无论今后是荣华富贵还是跌落尘埃，我此生绝不再娶第二个女人！”
他那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屋内回荡，震得那摇曳的烛火都猛地蹿高了一截。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决绝的模样，红菱心中的防线瞬间崩塌，泪水如决堤的江水般倾泻而下。
“小乙哥，我知道要你答应我这种近乎无理的要求，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她一边哽咽着，一边断断续续地倾诉着内心的惶恐。
“一旦你真的登上了那个万人之上的帝位，朝堂上那些讨厌的臣子们，定然会为了各自的家族利益，想尽一切办法逼着你广纳后宫、立妃繁衍。”
小乙重新坐回她的身边，一把将这个脆弱的女子紧紧拥入怀中。
“红菱，我答应你，绝不食言。”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丝间，嗅着那熟悉的淡淡幽香，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不管今后这天下格局如何变幻，我小乙今生今世，只娶你南宫红菱一人为妻。”
听到这句重如泰山的承诺，红菱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
“小乙哥！”
她哭着扑进了小乙那宽阔而温暖的怀中，双手死死地揪住他的衣襟。
“小乙哥，真的不是我想这般自私地逼迫于你。”
她将脸颊埋在他的胸膛上，泪水很快便浸湿了那片衣衫。
“而是我实在害怕，我担心你一旦将那至高无上的皇权握在手中，到时候就会被权力的欲望蒙蔽了双眼，从而冷落了你的红菱。”
在这座举目无亲的临安城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那我孤身一人留在这座充满算计与阴谋的临安城里，将会过得生不如死啊。”
小乙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鹿。
“红菱，你的心思，我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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