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若是认为末将今日这番肺腑之言该杀，那末将甘愿为这嘉陵城数十万苦难的百姓，引颈就戮，死而无憾！”
屋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碰撞。
小乙死死地盯着李唐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足足对视了半晌，突然嘴角一扯，放声大笑起来。
“好，好，好！”
他手腕一转，干净利落地收回了手中的钢刀，随手将那柄寒气逼人的利刃掷在桌案上，然后一边拍着手，一边连说了三个好字。
“李总兵，真不愧是军中宿将，好一副大义凛然、为国为民的忠臣之姿啊。”
小乙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本王今日大发慈悲不杀你，不过，这可不代表你项上这颗大好头颅，就能在你的肩膀上安安稳稳地待得太久。”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中挤出这句带着浓烈杀机的话语。
“回去给你背后的那位太子殿下带句准话，就说本王今日留你这条狗命，是不想让你这等蠢货的脏血，玷污了本王手里的刀和威名。”
李唐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末将方才所言，只是代表这江南道有良知的官员和受苦的百姓，与太子殿下没有任何关系，还请殿下莫要胡乱猜忌。”
小乙懒得再看他这副令人作呕的嘴脸，毫不客气地挥了挥那宽大的衣袖。
“送客。”
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披甲侍卫们闻声，立刻如狼似虎地从屋外涌了进来，将李唐团团围住。
李唐缓缓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小乙一眼，眼神中满是复杂难明的意味。
“末将告退，希望殿下在这嘉陵城里，好自为之。”
说罢，他便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门，那沉重的铠甲声渐渐远去。
直到李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落深处，一直躲在屏风后头的红菱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身来。
她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到小乙身边，伸出那双白皙柔嫩的小手，轻轻拉住了小乙那尚有些冰凉的衣袖。
“小乙哥，刚才那个人究竟是谁呀？”
红菱那对水灵灵的眸子里满是担忧与后怕。
“他生得那般孔武有力，说话又怎么那么凶神恶煞的？”
小乙转过头，看着红菱那张清丽脱俗、满是关切的小脸，眼中的阴霾顿时消散了不少。
“他呀，就是这江南道手握重兵的总兵大人。”
红菱微微蹙起那好看的柳叶眉，有些愤愤不平地撅起了小嘴。
“他是不是在外面听了什么风言风语，误会小乙哥你了？”
小乙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红菱那柔软的发丝，嘴角泛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这朝堂之上、官场之中的尔虞我诈，水深得很，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和你这小丫头解释得清楚。”
他反手握住红菱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吧，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翻不起什么大浪来，没事的。”
两人正这般轻声细语地说着话，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少主，京城那边有加急的信件送来了。”
来人正是小乙的心腹许杰，他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神色凝重地快步走入屋内。
小乙闻言，神色一正，立刻松开红菱的手，快步上前接过了许杰递过来的那封信。
他熟练地挑开火漆，抽出信纸，只扫了一眼那熟悉的字迹，便知晓这原来是远在京城的叔叔赵衡亲笔所写。
小乙深吸了一口气，凝神静气地将信中的内容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起来。
信中那苍劲有力的字里行间，满是长辈的关切与睿智。
叔叔在信中明明白白地写道，小乙近日在嘉陵城中那看似荒唐的所作所为，他与那位算无遗策的娄先生其实都心知肚明。
他们深知小乙这般大肆挥霍、高价收粮的举动，根本不是什么纨绔习性发作，而是为了彻底解决这嘉陵城赈灾粮荒的死局，才不得不使出的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奇险下策。
叔叔在信的末尾，更是语重心长地叮嘱小乙，让他只管放宽心，不必去理会外界那些凡夫俗子的流言蜚语，尽管放心大胆地放手去做他认为对的事情。
小乙看完信中的最后一个字，那一直紧绷着的后背终于缓缓放松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胸中积郁已久的浊气。
他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叠好，贴身收进了怀里，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释然微笑。
原来，自己在这江南泥潭中孤军奋战的种种隐忍与谋划，终究还是瞒不过远在庙堂之高的叔叔和那位智多星娄先生的法眼。
有这般坚如磐石的后盾在京城为自己撑腰，这江南道的水再深、风浪再大，他小乙又有何惧哉。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