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位年轻的六殿下以为大局已定、万事皆休的惬意当口,这看似平静的府邸门槛,却被一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给重重踏破了。
来人身披重甲,步履沉稳如山,每一步都踏出令人心悸的金石交击之音。
“末将参见六殿下。”
那人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得仿佛能震落屋檐上的积雪。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手握江南道数万兵马生杀大权的总兵,李唐。
小乙微微眯起那双犹如深潭般深邃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李总兵,快请起。”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汝窑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却并未急着喝上一口。
“不知总兵大人今日屈尊前来,究竟有何要事?”
李唐缓缓站直了那如标枪般挺拔的身躯,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位看似纨绔的皇子,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启禀殿下,末将今日前来,是想斗胆替这江南道大大小小的官员们,好生劝劝殿下。”
小乙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眉头微微一挑。
“劝我?”
李唐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仿佛要将满腔的悲愤都化作言语吐露出来。
“殿下,如今这嘉陵城正遭受着百年不遇的大旱,赤地千里,百姓啼饥号寒,早已是民不聊生的人间炼狱。”
他猛地踏前一步,甲片相撞,发出铮然冷音。
“可是殿下您呢,却整日在这嘉陵城内花天酒地、大肆挥霍,将那无数灾民的生死存亡抛诸脑后!”
李唐的语气愈发严厉,仿佛他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殿下近日来的种种荒唐所作所为,早已如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江南道的每一个角落。”
他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慨。
“如今各地的官员、百姓,无不对殿下的行径颇有微词,怨声载道。”
李唐猛地抱拳,深深弯下腰去。
“所以,末将此来,便是要冒死进谏!”
砰!
一声巨响骤然在屋内炸开,仿佛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小乙猛地一掌拍在了面前那张紫檀木雕花的桌案上,震得桌上的茶盏瞬间翻倒,滚烫的茶水肆意流淌。
“混账!”
他那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布满寒霜,眼神凌厉得犹如出鞘的利剑,直刺李唐的心窝。
“本王行事,难不成还需要事先征得你区区一个李总兵的点头同意不成?”
小乙冷笑连连,笑声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彻骨寒意。
“宫里那些最喜欢嚼舌根的言官御史们,都不曾对本王有过半句置喙,你一个小小的江南道总兵,竟然也敢跑到本王面前来指指点点、大放厥词?”
李唐被小乙这突如其来、犹如雷霆万钧般的怒喝震得心神一颤,双腿一软,慌忙再次重重地跪倒在地。
“殿下息怒,末将绝无犯上之意,只是替那满朝百官发声,替这天下苍生发声啊!”
小乙微微俯下身子,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李唐,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滚。”
他眯起双眼,从嗓子眼里极不耐烦地挤出这一个狭长而冰冷的字眼。
“用不着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东西,来教本王如何做事。”
李唐却像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死死地跪在原地,半步不肯退让。
“殿下,末将虽乃江南道的总兵,地方上的政务刑名按理说并不归末将插手,可是末将身为大好男儿,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在这灾荒之年,如此肆无忌惮地鱼肉百姓!”
小乙闻言,怒极反笑,霍然拍案而起。
他一把抽出挂在一旁的百炼钢刀,只听得呛啷一声龙吟,那雪亮的刀锋便已稳稳地架在了李唐那粗壮的脖颈之上。
刀锋森寒,瞬间在李唐的脖颈上逼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你信不信,只要你再敢在本王面前多放肆半句,本王现在就敢一刀了结了你的狗命?”
李唐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冰冷与刺痛,非但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猛地挺直了腰杆。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上写满了视死如归的决绝,就这般直直地跪在小乙的面前,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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