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进矿棚,我就守在坡口。”
“守什么?”
“守……守人。”
“谁让你守的?”
“我不知道名字,就梁家那边一个管事,让我去的。”
这句话一出,边上书吏立刻抬头。
监航官继续问:“给你多少钱?”
“两贯。先给一贯,事后再给一贯。”
“给的是谁的银?”
吕驼夫愣了一下:“就……就是那管事给的……”
监航官冷冷道:“哪家的袋,哪样的银印,你没看?”
吕驼夫嘴唇发抖:“是……是梁家的钱袋。”
监航官没急着再问,转头去问许二。
“你说你没去,是不是?”
许二脸都白了,连连点头:“我真没点火,我就是跟过去看热闹……”
“你既然没去,怎么知道是热闹?”
许二一下卡住了。
他本来想赖到底,可前头那句太顺,反而露了口。
周围一下静了。
监航官走到他面前,盯着他:“你再想想。”
许二眼泪都下来了。
“官爷,我没点,我真没点!是韩六拿的火种,我……我就给他们递了油布!我真没想着烧成那样!我就想让那块矿先停几天!”
这话一出,围着看的人一下炸了!
“还真是有人故意放火!”
“停几天?停几天老子矿上的人差点烧死!”
“这帮狗东西就该吊起来!”
监航官厉喝一声:“都闭嘴!”
场面这才压住。
他没再问许二,而是回头看韩六。
“听见了?”
韩六站都站不稳了,腿一软,直接跪下。
“官爷……官爷饶命……我真没想坏司里的事……我就想着把甲三沟搅一搅,让他们别那么快稳下来……”
监航官根本不接他的求饶,只盯着他问:“谁让你搅的?”
韩六哆嗦着不说。
监航官忽然转头,对书吏道:“把官拍名单拿来。”
书吏赶紧翻出一张册页。
监航官接过来,扫了一眼,又看向韩六。
“甲三沟这块矿,官拍前,喊得最响的是谁?落拍后,闹得最凶的是谁?前头还主动交过粮,想把自己洗干净的,又是谁?”
韩六面如土色。
围观的人里,也已经有人开始低声念出一个名字。
“梁船东……”
监航官没让他们继续议论,而是继续逼韩六。
“说!是不是梁家的人让你干的?”
韩六终于撑不住了,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是!是梁家管事梁成找的我!他说官拍坏了规矩,甲三沟那块本就该是梁家的!只要我把棚烧了,让那边停工,再闹出点事,后头就有机会重分!我真没想着会烧这么大!也没想着会伤人!”
这一下,线就彻底对上了!
梁船东!
前头交粮是真,想洗白也是真。他不是不服,他是想一边交点东西稳住官府,一边暗地里把局搅浑,再逼官府重新划矿!算盘打得很精!
可惜,他看错了人!
监航官听完,没有当场发怒,也没有骂。他只让书吏把口供一字不漏记下,然后点了点头。
“押回去。”
韩六瘫在地上,被两名军士拖走,其他两人也一并押回。
回程时,港里的人还在窃窃私语。
“真是梁家的手。”
“前头还装得像个人。”
“亏他交了那点粮,原来是想糊眼。”
“这回看司里怎么收他!”
到了钟楼下,监航官没有直接回司棚,而是让人敲钟。
钟一响,港里人都知道,又要开口了。
不多时,四区里能来的都来了。梁船东也被押出来,站在前头。他脸色难看,衣服还算齐整,但人已经没了前几日那股稳劲。显然,押着他的军士一路上已经把前头口供透给他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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