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侍女连忙行了一礼,垂首退出了庭院。
偌大的庭院中,只剩下李枕和李简两人。
李枕目光扫过石桌上的那两个包裹。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李简,笑着问道: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李简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远祖,您要的东西......给您取来了。”
李枕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顿,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瞬间落到了石桌上的那两个包裹上。
李简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个包裹解开。
锦缎散开,露出一顶冕冠和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冕服。
冕冠——十二旒(liú),每旒贯玉十二,青玉为珠,赤玉为组,金饰镶边。
旒珠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轻轻晃动时发出细碎的清响。
冕冠下,玄色的上衣、赤色的下裳依次叠放。
冕服上绣着十二章纹。
上衣5章——山、龙、华虫、火、宗彝(yí)。
下裳4章——藻、粉米、黼(fǔ)、黻(fú)。
每一道纹路都精雕细琢,金线为边,朱砂为色,在月光下隐隐生辉。
大带、革带、蔽膝、组佩、玉璜、玉琮......一应俱全,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锦缎之中。
“远祖,这便是今日白天的时候,大王在城头上穿的那一身。”
“冕冠、玄衣、纁裳、蔽膝、大带、革带、组佩......”
“一件不少,一件不差,都在这里了。”
李枕的目光落在那套冕服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玄色的衣料。
抚过冕服上的那些章纹,手指最终停在山纹之上。
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了后世史学界对十二章纹的少数争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李枕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缓缓开口:“你可知这十二章纹的来历。”
十二章纹,不是说衣服上必须绣十二章,而是十二个纹样的总称。
不同时期,衣服上绣的章纹数量也是不一样的。
按战国时期的《尚书?益稷》记载,十二章是舜帝定下的。
但那时候礼制混乱、复古风兴起。
部分文献,如《后汉书?舆服志》开始主张“天子冕服12章全绣”。
但已不是西周旧制,属于后世“理想化复原”,无考古实证。
舜、夏、商,出土的文物皆和十二章无关。
‘章服’的源头,是成王初年,周公制礼。
定天子冕服为上衣5章:山、龙、华虫、火、宗彝。
下裳4章:藻、粉米、黼、黻。
日、月、星辰3章:在旌旗上。
“九章服”和“三辰旗”,为十二章纹的源头。
史学界的主流共识:西周是章服制度的起点。
李简微微躬身,恭敬地答道:“孙臣略知一二。”
李枕声音很轻,似呢喃:“说说看。”
李简整了整思绪,声音恭敬:“成王初年,周公制礼,废商之饕餮纹、人祭符号。”
“确立‘德治纹样’,草定九章服与三辰旗制度,推行天下。”
“然彼时天下初定,殷商遗民尚在观望,旧贵族余威未消,地方僭越之事,屡见不鲜。”
“康王为固周室根基,将章服等级与爵位、册命、贡赋、宗法硬性绑定。”
“明确公九章、侯伯七章、子男五章、卿五章、士三章,越级即谋反。”
“每逢诸侯朝见、册封、受命,必赐‘命服’,配以命书。”
“无此衣裳,爵位不算数,有此衣裳,方为合法诸侯。”
“康王派‘监’到各国,查贵族礼服,违者没收、降级、治罪。”
“强制销毁商式饕餮纹礼服、诸侯私绣日月龙纹的衣服。”
“真正做到了普天之下,只有天子能用九章与三辰旗,诸侯敢用九章直接灭国。”
“康王将九章的含义,与天命、王德,写进了官方的训诰。”
“明确九章对应九德:山取其稳、龙取其智、华虫取其文、宗彝取其孝、藻取其洁、火取其明、粉米取其养、黼(fǔ)取其断、黻(fú)取其辨。”
“让所有贵族从小背诵,穿什么章,就是什么德。”
“德不配章,天必罚之。”
“康王之前,只有大祭才穿章服。”
“康王规定,朝见天子、参加国宴、重大祭祀、婚丧大典,必须穿对应章服。”
“天子日常穿玄衣九章,诸侯朝见穿七章,一眼辨等级。”
“从此,章服从祭祀专用变成身份日常,深入贵族生活。”
“自此,九章服与三辰旗制,彻底落实固化,成为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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