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放在桌布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桌布的边缘,把深绿色的布料在指间捻了又捻,捻出一道一道细密的、像波浪一样的褶子。
“蛇神大人。”她的声音不大,语气里有一种刻意的轻松。
“嗯。”蛇神把杯子放下来,嘴唇上又留下了一道白色的牛奶痕迹。这次她没舔——像是故意留着,等着比尔来提醒她。
比尔没有提醒她,比尔的手指在桌布上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圈越画越快,越画越乱,到第四圈的时候已经不是一个圈了——是一条来回折返的、找不到出口的线。
“您和格林先生……聊了什么?”
蛇神的蓝色眼睛看着比尔,看了大概两秒,了。但她的嘴唇在第三秒的时候动了一下,不是说话,是把嘴唇上那道白色的牛奶痕迹抿进了嘴里,“只是跟格林讲了比尔整天写日记的事情。”
比尔的尾巴从椅子条尾巴在空气中弹了一下,尾巴尖划出一道弧线,差点扫到桌布上那杯牛奶。
她的手指从桌布上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回自己的膝盖上。
“日记”这两个字在她耳朵里炸开了,不是声音——是含义。是含义里裹挟的那些她每天晚上趴在桌上写的日记:
那些用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简写写的、关于格林先生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格林先生今天吃了多少饭、格林先生今天笑了几次的内容……
她的脸在正常的肤色和红色之间犹豫了一下,然后放弃了抵抗,直接跳过了粉色和浅红,到达了深红。
从脖子根开始,到下巴,到脸颊,到额头,到耳尖——每一寸皮肤都均匀地、彻底地、不可逆地变成了红色。像一个被人从内部点亮了红色灯泡的花瓶,光从每一个毛孔里透出来。
“就、就讲了这些吗?”比尔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高半个调。她在高音发出来的瞬间就意识到了,试图在下一个字把它压下来,但没有成功。
“嗯。”蛇神点了一下头,“就这些。”
比尔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她的大拇指指甲掐进食指的侧面,掐出一个浅浅的白色月牙印。
疼痛从指尖传上来,穿过手掌,穿过手腕,一直传到她的大脑里,但大脑在处理这个疼痛信号之前已经被另一个信号占用了所有的带宽——那个信号的名字叫“我的日记被格林先生知道了”。
蛇神大人和格林先生说了。
格林先生知道了。
比尔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一个Q版比尔站在悬崖边上,说——“格林先生看到你写他喝茶的时候眉毛动了一下了哈哈哈”
小人的脚一滑,掉下去了。
用更加拟人化的一点来讲,比尔感觉自己社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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