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站在城门口，未央刀拄在地上，刀尖插进砖缝里。
北方的黑雾越来越近，魔的嘶吼声越来越响。他数不清有多少只，只能看到黑雾中密密麻麻的影子，像是一群蝗虫，铺天盖地地涌来。
至少上千只。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里。修士们正在组织撤离，伤兵被抬上板车，老弱妇孺被扶上牛车，到处都是哭声和喊声。分舵主被人从大殿里抬出来，躺在一张门板上，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还睁着。
“李言。”分舵主喊他。
李言走过去。
“你带他们走。”分舵主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重伤的人，“往南走，别回头。我留下。”
“你说过了。”李言说，“我也说过了，你能走。”
“我走不了了。”分舵主松开手，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黑血，“我的丹田碎了，灵力在流失，活不过今天。与其死在路上，不如死在这里，好歹能多杀几个魔。”
李言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他没资格劝一个将死之人。换成是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我给你留些东西。”李言从储物袋里拿出所有的疗伤丹药和干粮，放在分舵主身边，“丹药不多，省着用。干粮你留着，万一能撑到援军来。”
分舵主笑了，笑容惨淡：“援军？哪来的援军？烈阳宗自身难保，其他宗派早就跑了，官府更是指望不上。这方圆千里，只有我们自己。”
李言没接话，站起来转身走向城门。
城墙上的修士们看到他走过来，纷纷让开。他们知道这个人从北边来，知道他在盆地烧掉了魔的源头，知道他一路上杀了几百只魔。在他们眼里，李言是唯一的希望。
但李言知道自己不是。
他只是一个人，修为只有元婴期中阶，白火还没有完全恢复。面对上千只魔，他撑不了多久。
但他必须撑。
撑到所有人撤离，撑到最后一刻。
李言爬上城墙，站在正对北方的位置。城墙上有一排垛口，垛口之间堆着石块和滚木，是守城用的。他拿起一块石头掂了掂，太轻，砸不死魔，扔回去。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符箓，是秦岚临走前塞给他的。符箓不多，只有二十来张，大部分是火系攻击符箓，有几张是防御符箓。
李言把符箓分成两摞，攻击符箓放在右手边，防御符箓揣进怀里。
黑雾到了。
最先冲过来的是一群筑基期的魔，数量很多，至少三百只，在地上爬行，速度很快。它们的身体很小，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蛇，在地上蜿蜒前进。
李言没有急着出手，等它们冲到城墙下，才拿起一张火系符箓，往城下扔去。
符箓在半空中爆开，化成一团巨大的火球，砸进魔群中。火球炸开，火焰四溅，烧死了几十只魔。但更多的魔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爬到城墙根下，开始往上爬。
它们的身体能吸附在砖石上，爬得很快，几个呼吸就爬到了半墙高。
“倒滚木！”李言喊了一声。
城墙上的修士们抬起滚木，往下砸。滚木是从山上砍来的松木，一头削尖，裹着浸了油的布条。滚木砸下去，把爬在城墙上的魔砸下去一大片，有几只魔被滚木上的尖刺刺穿，挂在上面挣扎。
但魔太多了。
第一批被砸下去，第二批又爬上来。城墙上的滚木和石块用完了，修士们开始用刀剑砍杀爬上来的魔。
李言拔出未央刀，站在垛口上，一刀斩下一只爬到垛口的魔的头。魔头滚落，身体从城墙上掉下去，砸在
一只、两只、三只……
他砍得很快，每一刀都带着白火，被砍中的魔立刻燃烧，化成一团白色的火球，照亮了黑暗的夜空。
但白火在消耗。
每砍一刀，白火就弱一分。火种从两个拳头大小慢慢缩水，颜色从浅白变成灰白，像是在慢慢熄灭。
李言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他需要节省白火，用它来对付更强的魔。
他收刀，改用符箓。
火系符箓一张接一张地扔出去，在城下炸开一片片火海。筑基期的魔在火海中挣扎、翻滚、化为灰烬，但金丹期的魔能扛住火焰，从火海中冲出来，继续往上爬。
符箓很快用完了。
李言咬咬牙，再次拔刀。
一只金丹期巅峰的魔爬上了城墙，朝他扑来。李言侧身躲过，一刀斩在它的腰上。刀锋切入黑色粘稠的身体，像是切进了一块烂泥，白火从伤口灌入，魔的身体开始燃烧。
它没有立刻死，而是张开嘴，朝李言喷出一口黑色的毒液。李言躲闪不及，毒液溅在左臂上，衣服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肤上立刻起了一片水泡，痛得他龇牙咧嘴。
他一脚把魔踹下城墙，低头看了一眼左臂。毒液还在腐蚀，水泡在扩大，皮肤在变黑。他用白火烧了一下伤口，把毒液烧掉，痛得差点叫出来。
左臂暂时废了，抬不起来。
李言把未央刀换到右手，继续砍。
金丹期的魔越来越多，筑基期的魔在减少。城墙上的修士们开始出现伤亡，一个修士被魔扑倒，魔咬住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另一个修士被魔拖下城墙，摔进
李言顾不上他们，他只能守住自己这一段城墙。
又一只金丹期的魔爬上来了，这次是金丹期巅峰，体型很大，像一头牛，头上长着两只弯角。它低着头，朝李言冲过来，角尖对准他的胸口。
李言没有躲，而是迎上去，在弯角刺中他之前，一刀刺入魔的脑袋。刀身刺穿头颅，从后脑勺穿出来，白火在魔的脑袋里燃烧，魔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轰然倒下，把李言压在
他推开魔的尸体，浑身沾满了黑色的汁液，腥臭刺鼻。
左臂动不了，右臂也在发软。连续砍杀了半个时辰，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体内的灵力几乎耗尽，白火火种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颜色灰白，随时可能熄灭。
李言靠在垛口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城下的魔还在往上爬，数量没有减少的迹象。
他转头看了一眼城里。撤离的队伍还没有走完，板车和牛车堵在城门口，缓慢地往外移动。老人和孩子在哭，女人在喊，男人在推车，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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