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火焰在李言身上燃烧了整整一刻钟才慢慢熄灭。
他站在原地，浑身冒着热气，衣服被烧出了好几个洞，但皮肤上没有一丝烧伤的痕迹。银灰色的火种安静地停在心脏上方，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冰冷的银色光芒。
秦岚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额头冰凉，像是摸到了一块冰。
“你的体温降了。”她说，“正常人应该是热的，你是冷的。”
李言没在意这个。他内视体内的状况，灵力充盈，经脉畅通，左臂和右腿的旧伤已经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化神期巅峰的修为稳固得像一座山，随时可以冲击渡劫期。
但他在想别的事。
魔群为什么要追他们？
如果只是为了吃人，它们有太多机会。队伍里三百多人，老弱病残占了半数，跑得慢，战斗力弱，魔群完全可以一波冲垮他们。但魔群没有这么做。它们一次派几十只，一次派几百只，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消耗。
消耗什么？
消耗他。
李言蹲下来，用未央刀在地上划拉。他在画地图，从黑风城到盆地，从盆地到禁地，从禁地到烈阳宗分舵，从分舵到这里。一条线，从北到南，贯穿千里。
秦岚看着地上的线条，问：“你在干什么？”
“在找规律。”李言说，“魔群从北边来，一路往南扩散。它们经过黑风城，屠城。经过烈阳宗分舵，围攻。经过苍梧城，破城。它们经过的每一座城池都被毁了，但有一个地方它们没有碰。”
“哪里？”
“我们。”
李言用刀尖点了点队伍的位置，“它们追了我们两天，从盆地追到这里，追了至少八百里。但每次追上，只派一小部分魔来打，打不过就退，退了又来。像猫捉老鼠，不急着吃，先玩。”
秦岚皱眉：“你是说它们在故意拖延我们的时间？”
“不是拖延时间。”李言站起来，“是在驱赶我们。”
“驱赶？”
“对。把我们往某个方向赶。”
秦岚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海边。”
李言点头。
魔群从北边来，一路往南推进，把所有的幸存者都往南边赶。黑风城的人往南跑，烈阳宗分舵的人往南跑，苍梧城的人往南跑。所有人都往南跑，跑到海边，然后呢？
没有路了。
海是死的。到了海边，要么跳海，要么回头。回头就是魔群。
“这是一个陷阱。”李言说，“从一开始就是。魔群不是在追我们，是在把我们往口袋里赶。海边就是袋子的底。”
秦岚握紧长剑，指节发白。
“谁在布这个局？”
“那个穿黑斗篷的男人。”李言说，“他自称饲主，在圈养噬火魔兽。但他圈养的不只是噬火魔兽，还有我们。”
“我们？”
“他是用魔来驱赶我们，用我们来喂养噬火魔兽。”李言的声音很平静，“你还记得噬火魔兽的特性吗？它能吞噬火焰。白火、灰火、银灰火，都是它的食物。我越强，火越强，对它来说就越美味。”
秦岚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那些魔不是来杀你的，是来逼你变强的。”
“对。”李言说，“每一次战斗，我都会消耗大量的灵力，然后通过吸收魔的能量来恢复。恢复之后，火种就会变强。火种越强，噬火魔兽就越想吃掉我。”
“这是一个养殖场。”秦岚的声音很冷，“你是被养在笼子里的猎物。”
李言没有否认。
他现在终于明白那个男人说的话了——“我在观察你，就像观察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就是那只野兽。
从他在盆地烧掉分身开始，那个男人就在观察他。看他怎么战斗，怎么受伤，怎么恢复，怎么变强。每一场战斗都是一次实验，每一次进化都是一次数据采集。
噬火魔兽需要吃火，但普通的火不够美味。需要吃那种在战斗中不断进化、不断变强的火。就像养牛，不是随便喂草就能长出好肉，需要精心调配饲料，需要让牛运动，需要让牛保持适度的紧张和压力。
他就是那头牛。
李言突然想笑。他从大胤王朝一路修炼到琅天界，以为自己是在逆天改命，结果到头来，只是别人圈养的一头肉牛。
但他没笑出来。
因为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既然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就不能再按他们的剧本走了。”李言说，“他们想让我们去海边，我们就不去海边。他们想让我继续变强，我就停下来不变强。”
“怎么停？”秦岚问，“你的火种是靠吞噬魔来成长的，你不杀魔，火种就不会变强。但你不杀魔，魔就会杀了你。”
李言想了想，说：“有办法避开它们吗？”
“避开？”秦岚摇头，“那些魔一直在追踪我们，不管我们走到哪里，它们都能找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把你的火种气息完全隐藏起来。”秦岚说，“魔是靠气息来追踪你的。你的火种散发出的气息对它们来说就像黑夜中的火把，隔着几百里都能看到。如果你能把气息隐藏起来，它们就找不到你了。”
“能隐藏吗？”
“能，但很难。”秦岚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猎魔司有一种敛息术，专门用来隐藏修炼者的气息。但敛息术对普通修炼者有效，对你这种火种气息特别强烈的人效果有限。”
李言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玉简里记载了一套完整的敛息术，需要将灵力凝聚在皮肤表面，形成一个封闭的气场，把体内的气息全部锁在气场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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