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走进天星城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城门口没有守卫,或者说他没看到守卫。城门洞很深,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星星的图案,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有些星星还在发光,淡蓝色的光,像夜空中真正的星辰。李言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颗发光的星星,指尖触到石壁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力量弹了他一下,不痛,但很麻,像是被静电击中了。
他缩回手,走进城里。
街道很宽,两旁的建筑比他想像的要高,三四层的楼房比比皆是,外墙刷着白色的灰泥,在夕阳下泛着暖黄色的光。街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李言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淡淡的光晕,不是衣服的颜色,是身体本身在发光。光晕很淡,如果不是夕阳西下光线变暗,他可能根本看不出来。
一个卖饼的小贩推着车从他身边经过,身上带着淡蓝色的光。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从对面走来,身上带着淡绿色的光。两个勾肩搭背的年轻男人从后面超过他,身上分别带着淡黄色和淡紫色的光。
李言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有光。
他身上什么都没有。灰扑扑的衣服,灰扑扑的脸,灰扑扑的气息。在这座每个人都在发光的城市里,他像一块煤炭掉进了珍珠堆里。
几个路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没有人表现出惊讶或者好奇,仿佛看到一个不会发光的人是一件很平常的事。这让李言松了一口气,但也让他更加警觉——一个不会觉得异常的地方,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他沿着主街走了大约一刻钟,想找一家客栈住下来。但走了半条街,看到的店铺都是卖星器、星丹、星符的,没有一家是客栈。他拦住一个路人问路,路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长袍,身上带着暗红色的光。
“客栈?”中年男人想了想,“东街有一家,西街有一家,北街有两家。你要去哪个?”
“最近的。”
“东街,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右转,再走两百步。”
李言道了谢,按他说的方向走。第三个路口右转,是一条窄街,街两边都是住家,没有店铺。他走了两百步,看到的还是住家,没有客栈。他又往前走了一百步,还是没有。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方向。没错,是第三个路口右转,走了两百步。但这里没有客栈。
他原路返回,找到那个中年男人又问了一遍。中年男人指了指方向,说了同样的话。李言又走了一遍,还是没有。
第三次回来的时候,中年男人笑了。
“你是从外面来的吧?”他问。
“外面”这个词用得很巧妙。不是“外地”,是“外面”。李言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难怪。”中年男人说,“天星城的街道不是固定的。你刚才走的那条街,今天是住家,明天可能就是商铺。后天可能就变成了一条河。”
“街道会变?”
“不只是街道。”中年男人指了指天空,“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变。星辰在变,大地在变,连时间都在变。你今天记住的路,明天就不一样了。”
李言沉默了几秒,问:“那我怎么找客栈?”
“不需要找。”中年男人说,“你站在这里别动,等一会儿,客栈会来找你。”
李言以为他在开玩笑,站在原地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前面传来的,也不是从后面,是从地底下移动。
他低头看去,青石板之间的缝隙在变宽,一块石板沉了下去,另一块石板从旁边滑过来,填补了空缺。地面在重组,像一幅被重新拼贴的拼图。
街道变了。
他面前多出了一条岔路,岔路的尽头有一栋三层的木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字:安歇客栈。
李言转头想找那个中年男人,男人已经不见了。
他走进客栈。
一楼是吃饭的地方,摆了十几张桌子,只有三桌有人。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正在用一块布擦一个铜壶。铜壶很旧,上面长满了绿色的铜锈,但老头擦得很认真,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擦一件珍宝。
李言走到柜台前,老头没有抬头,继续擦铜壶。
“住店?”老头问。
“住店。”
“多少钱一晚?”
“你有多少钱?”
李言愣了一下。他住过很多客栈,从北郡到妖月界,从妖月界到琅天界,从来没有哪个掌柜问他有多少钱。
“我问你多少钱一晚,不是我有多少钱。”
老头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老头的眼睛很浑浊,像是蒙了一层灰,但李言被那双眼睛看过之后,感觉自己的修为被人一眼看穿了。不是灵力修为,是连体内的火种和世界种子都被看了个通透。
“你有仙灵石,没有星币。”老头说,“仙灵石在天星界也能用,但比星币便宜。一枚下品仙灵石换八十枚星币,不是一百枚。别人会告诉你一百枚,那是骗你的。我这里只给八十枚。”
李言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下品仙灵石放在柜台上。老头拿起仙灵石,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了一下,放在嘴里咬了咬,然后扔进柜台
“住一晚二十枚星币。一枚下品仙灵石换八十枚星币,你住四晚,不找零。”
“太贵了吧?”李言皱眉。二十枚星币一晚,比那个女人说的贵了一倍。
“嫌贵可以去别家。”老头又开始擦铜壶,“别家更贵。”
李言看了看客栈外面。天已经快黑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那些会变的街道在暮色中看起来像一条条蛇,蜿蜒扭曲,不知道通向哪里。他不想在夜里找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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