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四晚。”他说。
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扔在柜台上。“二楼,第三间。”
李言拿起钥匙上楼。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每一声都很刺耳。二楼的走廊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密密麻麻的门,门跟门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像蜂巢一样挤在一起。
他找到第三间门,用钥匙打开,走了进去。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北,能看到远处的一座高塔。塔很高,至少有十几层,塔顶有一颗星星在旋转,蓝色的光一圈一圈地扫过夜空。
李言关上门,坐在床上。
他没有急着修炼,也没有调息。他坐在黑暗中,看着窗外那颗旋转的星星,脑子里在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进城,没有人拦他。问路,路会变。住店,掌柜一眼看穿了他的底细。这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不正常。一个从别的世界来的人,身上没有星力,不会发光,走在大街上应该很扎眼才对。但那些路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不看了,不是不在意,是不需要在意。
他们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底细。
那个中年男人知道他是从“外面”来的。老头一眼看穿了他的修为和火种。不是他暴露了什么,是这个世界的人天生就能看穿这些东西。他们的眼睛不是普通的眼睛,他们的感知方式跟灵力修士完全不同。
灵力修士靠神识探知外界,神识是向外扩散的,像雷达一样扫描周围的一切。但天星界的人不修灵力,修星力。星力是向内凝聚的,从星辰中汲取力量,储存在识海里。他们的感知不是向外扩散的,而是向内收束的,像一面镜子,把外界的一切反射到识海中,然后进行分析。
换句话说,他站在他们面前,就像一个透明人。
什么都能被看到。修为、火种、世界种子、储物袋里的东西,甚至他体内有多少根骨头,他们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李言想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凉。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无力。在一个你完全透明、对方完全opaque的世界里,你没有任何主动权。你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想什么都没用。他需要先解决最基础的问题——星力。
没有星力,他在这个世界就是瞎子。他需要学会用星力来感知世界,用星力来隐藏自己,用星力来保护自己。
李言从怀里拿出那本《星尘决》,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字:星力不在丹田,在识海。丹田纳地气,识海纳天星。
他按照书上的方法,将注意力集中在眉心深处。那里有一片灰蒙蒙的空间,什么都没有,空旷得像一片荒地。他试着将空气中的星灵气引入体内,星灵气顺着呼吸进入鼻腔,沿着气管下行到胸口,然后按照书上的路线,从胸口上行到脖颈,从脖颈到后脑,从后脑到眉心。
路线是对的,但星灵气走到后脑的时候就散了。
像水泼在了沙地上,还没流到目的地就渗进了周围的土壤里。李言试了十几次,每次都是走到后脑就散。星灵气不是被吸收了,是直接消散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睁开眼睛,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星灵气不是这样运行的,他按照书上的路线走,但那条路线可能是错的。不是书错了,是这条路不适合他。他的身体跟天星界的人不一样,他从小修炼灵力,经脉已经定型了,星力运行的路线跟灵力完全不同,强行按照星力路线走,星灵气就会在半路散掉。
他需要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李言把《星尘决》扔到一边,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些图,不再管那些路线。他只是静静地呼吸,感受星灵气进入身体的过程。星灵气跟灵气不一样,灵气是暖的,像温水,流进经脉的时候很舒服。星灵气是凉的,像冰水,流进经脉的时候有一股微微的刺痛。
他没有引导星灵气走任何路线,只是让它自由地在体内流动。星灵气像一条没有河道的河流,在身体里漫无目的地流淌,有的流进了经脉,有的流进了血肉,有的流进了骨骼。
大部分都消散了。
但有一丝,很细很细的一丝,流到了眉心深处。
灰蒙蒙的识海中出现了一点蓝色。很小,比针尖还小,但确实是蓝色。
李言睁开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没有笑,也没有高兴。因为他知道,这一点蓝色太微弱了,微弱到没有任何用处。照这个速度,他至少要花几个月才能在识海中凝聚出足够使用的星力。
而他没有几个月。
他体内的灵力用一分少一分,等他灵力耗尽,他就变成了一个凡人。一个凡人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李言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座高塔。塔顶的星星还在旋转,蓝光一圈一圈地扫过夜空,像一只眼睛在注视着整座城市。
那座塔里,一定有他要找的东西。
但他不能现在就去。他现在太弱了,弱到任何人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底细。他需要先变强,强到别人看不穿他,强到别人不敢轻易动他。
李言坐回床上,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星灵气在体内漫无目的地流淌,大部分消散,一小部分到达识海。那一点蓝色在慢慢扩大,从针尖大小变成了芝麻大小,从芝麻大小变成了米粒大小。
很慢,但确实在变。
窗外,那颗星星还在旋转,蓝光一次又一次地扫过他的脸。
他没有注意到,每次蓝光扫过的时候,他体内的火种都会微微跳动一下。
像是两颗星星在互相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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