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没有立刻回答。
喉咙疼得厉害，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在里面划火柴。他想说话，但声带已经不配合了，嘴唇张开了，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像破风箱漏气。秦岚的手按在他肩膀上，按得很重，指甲掐进他的肉里。她在提醒他不要说话。
“他喉咙坏了，说不了。”秦岚替他说了，“你的条件我们听到了。杀星亘。你们知道我们杀不了。你们的条件开出来，我们做不到，那就不是在谈条件，是在找借口杀我们。”
中间那个星王歪了一下头，动作很慢，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运转。面具着她肩膀上那只刚刚恢复了一点生气的星星。他看了很久，久到秦岚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检查＜-
“你们现在的确杀不了星亘。”中间那个星王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粗得像两块石头在磨。“但你们以后能。你有界火，你有世界种子，你有木界种的线索，你有星兽。这些加起来，够杀星亘一次。不够杀他第二次。但一次就够了。星亘不需要死两次，他死一次就够了。”
“为什么你们不自己去杀？”秦岚问。
“因为我们杀不了。我们的命在星亘手里。他捏着我们的命星，像捏着三颗鸡蛋。他想捏碎哪颗就捏碎哪颗，想什么时候捏碎就什么时候捏碎。我们不能背叛他，不能反抗他，甚至连想都不能想。我们一想，他就知道了。”
“你们现在就在想。”
“我们不是在想。”左边那个女人开口了，声音很细，像铁丝刮玻璃。“我们是在等。等一个能替我们想的人。你来了，你就是那个人。我们不敢想的事，你去想。我们不敢做的事，你去做。你做了，我们的命就解了。你死了，我们的命还在他手里，继续替他守门，守到死。”
李言从秦岚肩膀上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那三个星王，然后把手掌摊开，五指张开，像一朵花。他不能说话，但他要让那三个星王知道他在问什么。
“你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帮你？”中间那个星王说。
李言点头。
“因为我们不想守了。”中间那个星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突出，指甲很厚，像一把把小铲子。他把手翻过来，手背上有一块疤，不大，只有指甲盖大，颜色是黑色的，跟秦岚手心上的那块疤一模一样。“我们的命星在灭。不是慢慢灭的，是一点一点灭的。每灭一点，我们就老一点。我们在这里守了八百年。八百年前，我们是星王巅峰。现在，我们是星王初期。再守八百年，我们会变成星士，变成普通人，变成死人。”
左眼与胃
“星亘不会管我们死不死。他只需要有人替他守门。我们死了，他会换一批人来守。但我们不想死。我们想活着离开这里，想回到天星界，想看一次太阳，想吹一次海风。哪怕只看一眼，只吹一下，就够了。”
秦岚沉默了。
她看着那三个星王，看着他们脸上的白色面具，看着面具后面的黑色眼睛，看着他们身上拖在地上的黑色长袍。他们在这里守了八百年，守着一颗天魔核心，守着一条通往大千世界的路，守着星亘的一个秘密。他们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他们是棋子，跟秦岚一样，跟李言一样，跟所有被星亘捏住命星的人一样。
“我们答应你。”秦岚说。
三个星王同时抬起头，面具上的两个黑洞对着她。
“不是答应你。”秦岚说，“是答应我们自己。我们本来就要杀星亘。不是因为你们，是因为他欠我们的。他炼化了我的小千世界，杀了我的朋友，毁了我的家。我要他死。跟你们没关系。”
中间那个星王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一个人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从黑袍颜色是黑色的，表面很粗糙，像一块烧焦的木炭。他把石头递给秦岚。
“这是传送阵的钥匙。地牢比这里还深。你往下走，走到最底层，会看到一扇石门。石门上有三个凹槽，你把石头放进去，门就会开。门后面就是传送阵。”
秦岚接过石头，石头很轻，轻得像一块泡沫，但摸起来很硬，硬得像铁。她把石头握在手心里，手心的温度传给了石头，石头表面开始发光，蓝色的，很弱，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传送阵需要能量。”右边那个一直没开口的星王说话了。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一个人在念课文。“能量从你们身上来。你们有命星，虽然很弱，但够用一次。你们站上传送阵，命星会再暗一半。你右眼里的那根线会断，他胸口的那颗光点会灭。你们会成为没有命星的人。”
“没有命星会怎么样？”秦岚问。
“不会怎么样。”中间那个星王说，“没有命星，就是没有命。你们活着，但跟死了差不多。你们能走路，能说话，能吃饭，能喝水。但你们的运气会变差，差到喝水塞牙，走路摔跤，吃饭噎着。你们会生病，生各种病，病的名字你们都没听过。你们会老，老得很快，一天老一年。从传送阵出去，三十天后，你们会老死。”
秦岚的手抖了一下。石头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蓝光闪了一下，然后暗了。
“没有别的办法？”
“有。”左边那个女人说，“你们去青木天，找到木界种。木界种能重塑命星。你们用木界种把命星重新点亮，就不会老，不会病，不会死。但木界种在青木天的最深处，青木天是大千世界，排名第三十七。你们现在的修为，进青木天就是送死。你们的命星太弱了，弱到连青木天的天道都扛不住。青木天的天道会认出你们是没有命星的人，会吃掉你们。”
“天道吃人？”
“天道不吃人，但会吃掉没有命星的人。没有命星，就是没有根。天道会把你们当灰尘，当垃圾，当不存在的东西。你们进了青木天，会被天道抹掉。不是杀死，是抹掉，像擦掉黑板上的一行字。字没了，黑板还在。你们没了，青木天还在。”
秦岚把石头攥紧了，手心里全是汗。她转过头看着李言，李言靠着墙站着，脸色发白，嘴唇发青，但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亮堂堂的亮，是那种在黑暗中待了很久，突然看到了一丝光的亮。那丝光很小，很弱，但它在。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