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不再摇，叶子不再响，连那团光碎成的绿光都凝固在了空气中，像无数颗绿色的萤火虫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女人站在花丛中间，绿头发垂到地上，铺在白色花瓣上，像一条绿色的河。她的眼睛是绿色的，很亮，但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那种柔和的亮，像春天的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
李言看着她，喉咙动了一下，发出一点点声音，但不够成一个字。秦岚从他身后走过来，站到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她手里还握着那把手指长的小刀，刀尖朝着地面，没有举起来，但也没有收起来。
“杀星亘。”秦岚重复了女人的话，“你知道我们杀不了他。”
“我知道。”女人说，“现在的你们杀不了他。但你们不是要现在杀。你们先拿木界种，重塑命星，养好身体，养好星兽，然后去始天，杀星亘。”
“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帮你？”
“因为你们不帮我，你们会死。”女人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的命星灭了，只剩二十八天。二十九天之后，你们会老成八十岁。三十天之后，你们会老死。木界种能救你们，但我不会白给。我在这里等了三千年，等一个能杀星亘的人。你们来了，你们就是那个人。你们不干，我继续等。你们干，你们活。”
三千年。
李言看着她的脸，脸上没有皱纹，皮肤很白，很光滑，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但她看了三千年的花开花落，看了三千年的日出日落。在这棵树上站了这么久，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他想了想自己的三十年，跟三千年比，像一滴水跟一片海比。
“星亘做了什么？”秦岚问。
女人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的花。花是白色的，很小，花瓣上有露水，露水是圆的，透明的，像一颗颗小珍珠。她伸手摘了一朵，放在手心里，花在她手心里旋转，转得很慢，像一个人在跳舞。
“星亘杀了我的树。”女人说，“青木天是一棵树，很大的一棵树。你们看到的天空是它的树冠，你们踩的大地是它的树干。它活着的时候，青木天是诸天万界最美丽的地方。它有三千丈高的树冠，有九千丈深的树根，有一万两千条河流在它的树干上流淌。它的叶子里住着三百六十个种族，它的花朵里藏着七十二种天道法则。它是万木之祖，是所有树木的祖宗。”
她把花举到眼前，透过花瓣看着李言。花瓣是透明的，能看见她绿色的眼睛在花瓣后面眨了眨。
“星亘来了。他想炼化青木天的天道，把青木天变成始天的一部分。我的树不愿意。它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反抗，烧掉了自己的树冠，毁掉了自己的树根，干涸了自己的一万两千条河流。它把自己变成了一根木头，一根死了的木头。但它的心还活着，在木头的最深处，在树根的最底部，在你们要去找的那个地方。”
“木界种？”秦岚问。
“木界种不是我。”女人把手里的花放回花丛中，花没有掉下去，自己飘回了枝头，重新长上了。“木界种是我的心。我的树死了之后，我把自己的心挖了出来，埋在树根的最深处。三千年了，它在慢慢生长，从一颗种子长成了一颗果实。你们要喝的就是那颗果实的汁液。喝了它，你们的命星会重新亮起来。但它不是无限量的，它只够两个人喝。”
“那你还等什么？等人来杀星亘？”
“等一个能杀星亘的人，和一个能替我继承青木天的人。”女人的目光从秦岚身上移到李言身上，停在他胸口的位置。那里曾经有一个金色的光点，现在灭了，但光点灭掉的痕迹还在，一圈淡淡的金色印记，像一块疤。“你体内有一个世界种子。”
李言没有反应。他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按在了自己胸口那块金色印记上。
“你的世界种子很小，不到一百丈，大地上全是裂缝，草全枯了，花全谢了。但你的世界里有一棵树。青铜色的树干，青色的叶子，一尺多高。那是你的世界的第一棵树。有了它，你的世界就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秦岚问。
“因为我是树灵。我能听到所有树的呼吸，包括你体内的那一棵。”女人往前走了一步，离李言更近了，近到她绿色的头发快要碰到他的衣服。“你的那棵树在呼吸，很慢，但一直在呼吸。它在跟你说，不要放弃，你还活着。”
李言的手从胸口放下来，垂在身侧。他的手指在抖，抖得很厉害，不是因为冷，是那个女人说的话像一把锤子，砸在他心口上，把他堵在心里的那团东西砸碎了。他说不出话，但他的眼睛红了，眼眶里有水在打转，没有流下来。
“我给你木界种。”女人说，“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第一，杀了星亘。第二，等你杀了星亘之后，回来找我，把一滴星亘的血滴在我的树根上。”
“星亘的血？”
“星亘的血里有始天天道的气息。我的树根吸收了始天的天道气息，就能重新长出来。三千丈的树冠，九千丈的树根，一万两千条河流，三百六十个种族，七十二种天道法则。全部重生。”
秦岚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李言。李言的眼睛还红着，但他眨了一下眼，把眼泪眨回去了。他看着秦岚，点了点头。
“我们答应你。”秦岚说。
女人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她从袖子里伸出右手，手指很长，指甲是绿色的，很亮，像一块块翡翠。她把手指点在李言的额头上，指尖很凉，凉得像一片树叶在秋天的早晨沾满了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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