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开门的是师母刘秀兰。
满头银髮,戴著老花镜,手里攥著半块抹布。
屋里飘出一股子燉白菜的味儿,混著八十年代老式暖气管道特有的铁锈气。
赵晓阳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师母也老了。
上次见面时她还能骑自行车去早市抢便宜鸡蛋,现在背已经有些驼了。
刘秀兰扫了一眼姚鸿和陈博,又看向中间那个高个子年轻人。
她拿抹布的手抖了一下。
再抖了一下。
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师母好。”赵晓阳弯下腰,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
嗓子发紧,声音有点哑。
刘秀兰张了两次嘴,没出声。
突然转头冲屋里吼了一嗓子,声音都劈了:
“老头子!你出来!快出来看看!”
里屋椅子腿刮地的声响,然后是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
胡铭穿著件洗到发白的灰色毛衣,手里还夹著本外文期刊,慢悠悠走出来。
七十多岁了,背弯了些,但那股子搞了一辈子科研的人身上特有的板正劲儿还在。
他站在门口,隔著厚镜片看了过来。
没吭声。
一秒、两秒、五秒。
赵晓阳觉得这几秒比在西北基地熬过的任何一个夜晚都长。
他往前迈了一步,双膝落地,结结实实跪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
“老师,弟子晓阳,回来看您了。”
胡铭手一松,期刊摔在地上,书页哗啦散开。
老人快步上前——那几步走得比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速度快得多。两只手一把攥住赵晓阳的胳膊,手指头深深扣进大衣袖子里,力气大得惊人。
“起来。”
赵晓阳没动。
“叫你起来!”胡铭拽了他一把,声音忽然拔高,带上了火气,“跪什么跪十多年不给老师捎一个字、一句话,跑来跪一下就完了”
旁边的刘秀兰已经在抹眼泪了,嘴里念叨著“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赵晓阳被胡铭硬拽起来。
他比老人高出一个头还多,低著头站在那里,百来斤的壮汉,这会儿跟个做错事的学生一样。
“进屋说。”
胡铭鬆开手,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用力吸了下鼻子。
“地上凉。”
客厅不大,靠墙一排书架直抵天花板,塞满了各种期刊和专著。
沙发扶手磨破了皮,露著海绵。墙上掛著一张哈工大计算机系1995年的合影,赵晓阳一眼就看到了里面那个瘦高的自己,站在胡铭身后第二排。
刘秀兰端来热茶,在赵晓阳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拿手绢不停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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