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带来了一份图纸。他改良了大晟军中的朱雀弩,改成了双排连发。”碧珠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在复述一段铭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他连夜令工匠们改装,一夜之间,所有的弩都变了。”
屋内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东梁大军沉浸在马上就要兵临盛州城下的喜悦中。他们以为胜利就在眼前,以为大晟已经无兵可派、无城可守。他们唱着战歌,推着云梯,潮水一般地涌向甘州的城墙。”
碧珠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冷得像冬天的风:
“然后,那些朱雀弩响了。”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模拟那一声令下。
“一台弩,可当两台用。双排连发,射程比原来的远了一半还多。东梁的士兵冲上去,一排一排地倒下,城墙下的尸体堆得比人还高。箭矢像雨一样从城墙上倾泻下来,密密麻麻的,连阳光都被遮住了。”
她顿了一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战下来,东梁大军在甘州折损了两万多人。城墙下尸横遍野,一眼望不到尽头。主将以为胜券在握,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还没来得及拔出剑,就被射成了刺猬。他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唾手可得的胜利,忽然就不在自己这边了。”
碧珠说完了。
她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屋内沉默了许久。
卫若眉坐在那里,脑子里全是碧珠描述的画面。那些冲上城墙的士兵、那些从城墙上倾泻而下的箭矢、那些堆叠在一起的尸体——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变得触手可及。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碧珠说起战争时,眼神里总是带着那种说不清的沉重。
她不是恨大晟,她是见识过死亡的人。
碧珠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她靠在椅背上,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毕竟,这早就是陈年旧事了。
她又说道:“那战东梁大败之后,撤了军,回了东梁,而那名力挽狂澜,救大晟于危急的少年的名字,响彻了东梁大地,在很长的时间,成为东梁军队的梦魇,经此一役,我父皇急火攻心病了,一年后便溘然辞世,临终先,他为后继之君,也就我的大皇兄留下遗命,在那少年的有生之年,永不攻打大晟。”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卫若眉脸上,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神色。
“靖王妃,”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知道——那少年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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