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说到这里,其实卫若眉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个十四岁少年——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让东梁大军在甘州城下折戟沉沙的天才——是大晟的英雄,是四海皆知的名将,也是她的父亲。
卫元谨。
父亲从没有跟她讲过这些细节。他不是一个喜欢炫耀过去的人。她知道的,只是史书上的几行字、市井间的几句传说、以及母亲偶尔提起时眼中闪烁的光。但碧珠口中的父亲,比那些记载更鲜活、更具体、也更让人心疼——十四岁,孤身一人,带着一卷图纸,奔赴千里之外的战场。一夜之间,改写了整个战局。
卫若眉的思绪从遥远的甘州拉了回来。她低下头,看着杯中已经凉透了的酒,眼中隐隐有泪光闪过,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又带着几分骄傲:
“我自然是知道的。他是大晟的大英雄——也是我的父亲。”
碧珠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端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像是在借着酒液的温热来暖一暖那些年积压在心底的往事。
‘那日初见你,虽然你化了妆,改了些容貌,可是我却总是从你身上,看到了那人的影子,想来这便是血缘的关系吧。”碧珠叹了口气道。
“我父皇去世后,大皇兄继承了皇位。”她放下酒壶,声音不紧不慢,“我十七岁那年,皇兄想要和大晟修百年之好,便派了一个使团前往大晟。我苦苦央求,隐瞒了身份,混进使团跟着来了。”
她顿了一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怀念。
“在盛州的国宴上,我见到了他。”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得像那片从枝头飘落的叶子:
“那年他也十七岁。他站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我一眼——便对他倾心了。”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街巷里隐隐传来的市井声,贾冬和卫若眉全神贯注的听着碧珠的讲述。
碧珠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已经彻底凉了,涩味在舌尖上化开,她皱了皱眉,没有放下。
“回来后,我每天都在思念他。我向大皇兄说——我要嫁给他。”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轻得像怕惊扰了谁。
“于是东梁再次派出使团,向大晟求亲。东梁的明瑰公主,指名要嫁给安定侯世子——卫元谨。”
卫若眉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
她知道这件事。当年大晟朝野上下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东梁的明瑰公主对卫元谨一见钟情,非他不嫁,甚至以死相逼。茶馆里的说书人添油加醋,说那公主如何如何痴情、如何如何刚烈,说卫元谨若是拒绝,东梁恐怕要再起刀兵。
她小时候听母亲提过这段往事,母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卫若眉那时太小,她不知道母亲是怎么看待这名他国公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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