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珠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可是你的父亲——”她抬起头,看着卫若眉,唇角弯了一下,笑意却到不了眼底,“他长跪在文端皇帝面前,拒绝了这门婚事。他说他已经订亲,他只要这一位妻子,永不娶平妻,永不纳妾。”
卫若眉闭上眼睛。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年轻的父亲跪在金殿之上,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了木桩里。文端皇帝是个老好人,听说东梁愿意永世修好,自然是高兴得不行,他再三劝说,许他荣华富贵、许他高官厚禄,他不为所动。
最后,他说了一番话,让皇帝再也无法开口。
碧珠替她说了出来:
“他说——大晟的武将,若与任何他国女人联姻,两国交好之时,自然太平无事。若是两国交战,那便成了怨偶,定会反目成仇。”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湖水,“所以他绝不娶东梁的明瑰公主。”
碧珠说完了。
她端起酒杯,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她极力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平稳,但她握着杯沿的手指,微微泛白。
卫若眉没有说话。她垂下眼,脑子里转过了很多念头。
她理解父亲。
他的朱雀弩下,死了那么多东梁的士兵。甘州城墙下那两万具尸体,是他亲手送上的死亡。他怎么能娶东梁的公主?他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她转过头,看着碧珠,目光里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无奈。
碧珠是分得清是非大义的。这些天的相处,卫若眉比谁都清楚。碧珠帮过她、帮过谢先生、帮过孟承昭——她不恨大晟,她只是生在了东梁。怪只怪她是东梁的公主。
如果她没有这层身份呢?
卫若眉忽然想起了母亲。
那个温温柔柔、说话都不大声的女人。父亲什么都听她的,若是明瑰公主不是他国女子,当年跑到母亲面前哭一哭、闹一闹、要死要活,以母亲那心软的性子——说不定真会逼着父亲娶她。
想到父亲拿母亲没办法的样子,卫若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极浅的,像是被风吹过的湖面上,泛起的一丝涟漪。
这一席话,说尽了一个女人半生的痴念,也说尽了一个男人一生的坚守。
卫若眉凝神屏气,问道:“那公主殿下,你为何放着东梁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过,跑来大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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