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也太难了...”他嘀咕了一句,突然觉得自己在襄阳当个吉祥物,似乎也挺好的。
“还不止!”
顾怀的手指又向西一划,点在了一片代表着茫茫大山的区域。
“你还忘了一个地方。”
玄松子定睛看去。
“沅陵!”
“沅陵是五溪蛮的王庭门户,山高林密,瘴气横生,要强攻那里,比登天还难。”
“蛮族本就桀骜不驯,平时就喜欢下山劫掠。”
“如今荆南战火连绵,各方势力打成一锅粥。”
顾怀冷笑一声:“换了你是蛮族首领,看到外面的官军打得头破血流,防备空虚,你会不会趁乱出山打秋风?”
玄松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到时候一乱起来,你觉得是在给哪边添麻烦?”
顾怀坐回椅子上。
“所以,我才要去一趟荆南。”
“既是为了坐镇那些攻陷的城池,梳理政务,解决陆沉的后顾之忧。”
“又要想办法,把那些藏在深山里的蛮族给解决掉,至少不能让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下山。”
“好在万事开头难,只要能打下武陵,拔了这颗最硬的钉子,其余三郡,就好解决得多了。”
玄松子听完了这番长篇大论,沉默了半晌。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顾怀。
“等等。”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今天跟我说这些,难道是为了...”
顾怀看着他,很诚恳地点了点头。
“所以,还是需要你留守襄阳,顶住大局。”
“可贫道真的该回山了!”
玄松子这下是真的急了:“一开始说好了说个媒,后来变成当一个月圣子!再后来又变成三个月,到现在已经快过年了!贫道再待下去,怕是连龙虎山的道门朝哪开都要忘了!”
“也别急这么几天是不是?”
顾怀熟练地开始画饼安抚。
“等我从荆南回来,一切尘埃落定,再说吧...我看你这段日子不是过得挺舒坦的么?你就当打完仗享受享受生活了...”
两人正拉扯着。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五庞大的身影跨过门槛,快步走入,没有多说话,只是双手递上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
“公子,江陵来的急信。”他粗声粗气地禀道。
顾怀停下和玄松子的拉扯,接过信件。
能由王五这等亲卫直接送进来,说明走的不是府衙明面上的驿站系统,而是暗卫的渠道。
他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一目十行地扫过。
只看了几眼。
顾怀的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
他捏着信纸,半晌没有说话。
玄松子本来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看到顾怀这副神色,也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怎么了?”玄松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又出变故了?”
顾怀将信纸折好,放在桌面上。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如果之前,我还只是犹豫要不要去荆南。”
他看着玄松子,声音冷了些。
“那现在,我是真的非得去一趟不可了。”
玄松子一愣:“怎么?”
顾怀将那封信推了过去。
“自己看。”
玄松子狐疑地接过信,扫了两眼。
信上的内容并不复杂,是正在撑着江陵大局的陈婉送过来的。
大概意思是说,她的祖父,知道自己的孙女与孙女婿在乱世如履薄冰,苦苦支撑,所以给他这位孙女婿准备了一份厚礼,十几个看起来颇有些气度的读书人,持着官凭路引,刚刚抵达江陵。
算是“自家人”。
“我那妻族...”
顾怀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更疼了。
“不,准确的说,是陈家的老爷子,送来了一批人才。”
玄松子看完信,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不是好事么?”
他把信放下:“你不是一直天天念叨着缺人手,缺懂治理地方的官吏么?京城送来的人,总比你临时提拔的那些书生强吧。”
“换做以往,可能是好事。”
顾怀冷笑一声。
“但你别忘了,我们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
他盯着玄松子。
“而且,南阳的例子就摆在眼前,说不准...”
“打的是一样的心思!”
玄松子浑身一震,瞬间悚然。
是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了。
顾怀的那个便宜老丈人,以及京城那个高高在上的侍郎祖父,根本不知道顾怀在襄阳的身份!
在所有人的眼里,他顾怀只是江陵的一个别驾从事!
京城陈家的人,大老远跑过来投奔,投奔的是江陵,而不是襄阳!
如果真让这批人来襄阳,一进府衙大门。
看到那个坐在幕后发号施令的人,竟然是他们陈家那个在南郡失踪的姑爷。
那乐子可就大了。
到那时,襄阳的底细被掀个底朝天不说,顾怀才是这支反贼大军真正头目的消息一旦传回京城。
陈家是跟着造仮,还是大义灭亲?
无论哪种结果,都是顾怀绝对无法接受的变数。
“他们还不知道,你才是襄阳最大的反贼...”
玄松子喃喃自语,看向顾怀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
顾怀脸一黑。
“你说话能不能说好听点?”
什么叫最大的反贼?
玄松子干咳了两声,掩饰住自己的失言,赶紧岔开话题。
“那你打算怎么办?”
话一出口,他就反应过来顾怀刚才的话,忙问道:“你打算带他们去荆南?”
顾怀点了点头。
“襄阳受了招安,作为中郎将,前线平贼战事吃紧,抽调江陵的人手去前线帮忙,不是很正常么?”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感情。
绝不能让这些人来到襄阳。
一丁点风险都不能冒。
既然来了,既然是人才,那就送到荆南那个百废待兴、又时刻充满危险的地方去。
那里有满地的百姓要安抚,有被攻陷的城池要管理,还有随时可能下山的蛮族。
正适合这些妻族送来的人才发光发热。
无论京城那位未曾谋面的侍郎祖父,送这份大礼到底有什么打算。
是真的如嘴上所说担忧自己的孙女和孙女婿。
还是和南阳五姓一样打算在乱世落子。
种种心思,先统统在荆南那片泥潭里,按熄了再说!
“不能再耽搁了。”
顾怀没有再看玄松子,而是直接对着门外的王五下令。
“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后,备马先去江陵,再南下荆南。”
“这襄阳城。”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苦涩的玄松子。
“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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