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寒崖下,名为“碎浪湾”的小小避风港里,泊着几条饱经风霜的旧船。这些船并非凡俗渔船,而是以某种抗腐蚀的“铁骨木”混合少量低阶炼材打造,船身刻有简陋的避水、坚固符文,算是低阶修士在近海讨生活的标配。
此刻,姜晚几人正站在岸边,对着这几条船评头论足——主要是孙大师在评。
“这破船?去近海捞点‘银线藻’还凑合,想去深晦之域?一个大浪就散架了!”孙大师踢了踢一条船帮上开裂的旧船,满脸嫌弃,“而且太小,六个人加上物资,挤得跟沙丁鱼似的,还没等遇到海兽,自己先打起来了!”
沐云涛苦笑道:“孙前辈,这已是碎浪湾能找到最好的船了。再大的海船,只有‘玄冰宫’和‘覆海宗’的港口才有,且不外租,尤其是前往北方的船,管控很严。”
姜晚望着波涛汹涌的墨色海面,微微蹙眉。没有合适的船,确实是问题。靠飞行法宝长途跨越数千里危险海域?消耗巨大,且目标明显,容易成为空中妖兽的靶子,遇到极端天气或空间乱流更是危险。若是她和炎烈、孙大师三人,或许可以冒险一试,但带上沐家祖孙,风险太高。
“要不……咱们自己造一条?”孙大师摸着下巴,眼中又闪烁起技术狂的光芒,“材料嘛……铁骨木这里有不少现成的,老夫储物袋里还有些深海沉银和寒玉的边角料,加固龙骨和关键部位足够了。阵法符文老夫包了!动力嘛……丫头你的壬水源戒能不能模拟个‘水行推进阵’?炎烈小子负责烧火催动炼器炉?沐老头和小丫头打下手,小娃娃望风!”
他说得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撸袖子开干。
姜晚无奈:“前辈,造船非一日之功,且我们对深海航行船只的结构并不精通。”
“那怎么办?总不能游过去吧?”孙大师摊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海面的炎烈,忽然指向海湾入口处:“有船进来。”
众人望去,只见一艘约莫十丈长短、通体呈现暗蓝色、船身线条流畅、船头雕刻着狰狞海兽头颅的中型海船,正缓缓驶入碎浪湾。这船比起岸边那些破旧小船,显得精悍威武许多,船身符文灵光隐现,显然品阶不低。船帆上,绘着一副“冰山怒涛”的图案——正是北海霸主之一“玄冰宫”的标志!
“玄冰宫的巡逻船?”沐云涛脸色微变,“他们怎么来这小地方了?”
那船在距离岸边不远处的深水区下锚停稳。船舷边出现几名身着蓝白色劲装、气息冷峻的修士,为首的是个面如寒冰、目光锐利的中年女子,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她扫了一眼岸边的姜晚等人,尤其是在姜晚和炎烈身上略微停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用清冷的声音开口道:“此地修士听着!奉玄冰宫令,即日起,碎浪湾以北三千里海域列为禁航区,所有船只不得出港北上!违令者,以叛逆论处!”
禁航?众人皆是一愣。
孙大师小声嘀咕:“得,船的问题还没解决,路先被封了。”
姜晚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道友请了。我等有要事需前往北方海域,不知玄冰宫因何封禁海域?禁令将持续多久?”
那中年女子目光落在姜晚身上,感受到对方虽只有金丹修为(姜晚常态压制在金丹后期),但气度沉凝,深不可测,且身边跟着的赤膊老头(孙大师)和黑衣刀客(炎烈)都让她隐隐感到压力,态度稍缓,但仍公事公办道:“北方深海异动频繁,近日更是出现大规模‘幽影水母’迁徙和‘死寂寒潮’前兆,危险异常。封海令旨在保护各方修士安全,何时解除,需视海况而定。诸位还请回吧。”
幽影水母?死寂寒潮?姜晚与孙大师对视一眼,这听起来就像是归墟侵蚀加剧导致的生态灾难和气候异变。
“若我等执意前往呢?”炎烈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中年女子脸色一沉,身后几名玄冰宫弟子也立刻戒备起来,手按法器。女子冷声道:“道友这是要与我玄冰宫为敌?北海之滨,还轮不到外人撒野!”她虽忌惮对方实力,但玄冰宫威严不容挑衅。
气氛骤然紧张。
沐云涛和沐晚晴吓得脸色发白,沐小鱼更是躲到了爷爷身后。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姜晚忽然抬手,示意炎烈稍安勿躁。她看向那中年女子,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淡蓝色的、边缘有细微水纹的鳞片——正是水元尊者所赠的“玄水鳞”。
她将玄水鳞托在掌心,问道:“道友可识得此物?”
中年女子目光触及玄水鳞,先是一怔,随即瞳孔微缩,脸上冷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和慎重。她仔细感应着鳞片上那股精纯、古老、浩瀚的水元气息,又看了看姜晚,语气放缓了许多:“这是……‘玄水鳞’?阁下从何处得来?”
“一位北海故人所赠。”姜晚淡淡道,“那位故人与贵族或许有些渊源。我等北上,确有不得已的理由,并非有意违抗贵族法令。不知可否通融一二?”
中年女子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玄水鳞乃是上古遗留的异宝,与玄冰宫传承中记载的某种信物极为相似,且蕴含的水元之力精纯无比,绝非伪造。持有此物者,或许真与宫中某位隐世前辈有关……
她再次打量姜晚三人,又看了看他们身后明显是本地人的沐家祖孙,最终叹了口气,挥手让身后弟子解除戒备,对姜晚道:“此事我做不得主。不过……我可以带你们去见负责此片海域的‘寒鸦长老’。他老人家或许有决断。但丑话说在前头,若长老不允,你们必须立刻离开,否则便是与我整个玄冰宫为敌!”
能见到管事的长老,已是意外之喜。姜晚点头:“有劳道友引荐。”
于是,姜晚、孙大师、炎烈三人登上了玄冰宫的巡逻船,沐家祖孙则暂时留在岸边等候。那中年女子自称姓冷,是玄冰宫的外门执事。
巡逻船驶离碎浪湾,朝着东北方向一座隐约可见的、笼罩在寒雾中的岛屿驶去。船上,冷执事态度客气了不少,但也有限,多是沉默。姜晚乐得清净,站在船头,感受着玄冰宫海船破浪前行的平稳与快速,心中暗自比较。这船无论是材质、阵法还是结构,都比岸边那些强了不止一筹。
约莫半个时辰后,船只靠上一座布满黑色礁石、笼罩在淡淡寒雾中的岛屿码头。岛屿不大,中央矗立着一座由黑色冰晶与巨石垒砌而成的古朴殿宇,散发着森然寒气。
冷执事领着三人进入殿宇,来到一间寒气更重、四壁凝结着冰霜的静室。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穿深蓝冰丝道袍的老者,正闭目盘坐在一块巨大的玄冰之上。老者气息如渊如海,赫然是一位元婴中期的修士!正是此地镇守长老——寒鸦道人。
“长老,有三位道友持‘玄水鳞’信物求见,言有要事需北上深海。”冷执事恭敬禀报。
寒鸦道人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竟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冰蓝色,目光扫过姜晚三人,在姜晚手中的玄水鳞上停留片刻,古井无波的脸上泛起一丝微澜。
“玄水鳞……果然是此物。”寒鸦道人声音苍老而缓慢,“此鳞乃上古‘玄水真龙’蜕鳞所化,极为罕见。小友,赠你此鳞者,可是……一位隐居沼泽、善御万水的前辈?”
姜晚心中一动,水元尊者果然与玄冰宫有旧。她点头道:“正是。”
寒鸦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有怀念,有感慨,也有一丝……无奈?他挥挥手,示意冷执事退下。
待冷执事离开,静室中只剩下四人,寒鸦道人才缓缓道:“那位前辈……他还好吗?”
“前辈安好,镇守一方水脉。”姜晚答道。
“那就好……”寒鸦道人微微颔首,话锋一转,“你们持玄水鳞北上,所为何事?可是那位前辈有何吩咐?”
姜晚略一沉吟,道:“并非前辈吩咐,乃是我等自身之责。需前往北冥海眼附近,取一件关乎水脉稳定之物。此事,或许也与贵族近日察觉的深海异动有关。”
她没有明说定海珠和归墟侵蚀,但提到了水脉稳定和深海异动,相信对方能明白分量。
寒鸦道人果然神色凝重起来,冰蓝色的眼眸深深看了姜晚一眼:“北冥海眼……那地方,如今已成了真正的绝地。海眼周围的‘深晦之域’,空间紊乱,死寂寒潮与幽影水母肆虐,更有疑似来自归墟的侵蚀之力弥漫。我玄冰宫与覆海宗联手布下数层防线,仍觉力不从心。你们……真有把握?”
“不得不去。”姜晚语气平静而坚定。
寒鸦道人沉默良久,忽然叹道:“也罢。既然有那位前辈的信物,你们又非鲁莽无知之辈……老夫可以做主,租借给你们一艘‘破浪梭’,并开放一条相对安全的临时航道。但有几个条件。”
“长老请讲。”
“第一,破浪梭乃我宫重要资产,需缴纳押金一万上品灵石,租金每日一百上品灵石。若船只损毁,照价赔偿。”寒鸦道人面无表情地说出第一个条件。
孙大师在旁边听得差点跳起来,被姜晚眼神制止。一万上品灵石押金!每日一百租金!这简直是抢钱!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姜晚点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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