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嘴角的纱布贴好,碘伏干了,血不再往外渗了,他才开口。“辛苦了。”
“副局长记得答应过我的承诺就好。”
“……”张重阳沉默了一瞬,端起茶杯又放下,杯底磕在桌面,“知道啦,日后但凡有物资会优先你,给你道路优先权,同时会给予一定范围的保护。”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在承诺,像在还债。
有的时候,他竟然有种被面前这个小丫头拿捏了的错觉。
林杳笑了一下,弯弯的眼睛,浅浅的酒窝,那张被碘伏和纱布糊得乱七八糟的脸忽然好看起来了。
“张副局长,那么就合作愉快了,以后有需要记得叫我。”
张重阳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这次喝了一口,降降火。
包扎好了,林杳和阿九离开,她偏过头看阿九。
阿九脸上的血被擦干净了,露出本来的肤色,额角的伤口贴着一小块纱布,纱布在口袋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看出来,你还挺固执的。”林杳说,“被打成那样,为什么不选择出卖我?”
阿九看着她,瞳孔里映出林杳的影子。
“我可以承认自己不够厉害,”她说,“但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人格有污染。这辈子,也不会做出背叛自己人格的事情。”
“所以,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不会食言。”
“哪怕会死?”
“对,哪怕会死。”
林杳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她好像收了一个意料之中的成员。
外面走廊里,胖子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了,车窗摇下来,胳膊搭在外面,整个人趴在车门上,见她们出来,立刻眉飞色舞。
“林妹妹!阿九!我在远处看着你们俩打架,尤其是林妹妹那叫一个精彩!不愧是我们的头领,”他的手在空中比划着,越比划越大,“还有陈颜的那个网,刷一下落下来,把他给罩住了,像抓鱼一样。你们说厉害不厉害?”
阿九没理他。
林杳应了一声,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不知道他听见没有。但胖子不需要别人回应,他一个人就能撑起一台戏。
车开出去,经过那片被炸得坑坑洼洼的草地时,林杳偏头看了一眼。
车队停在路边。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打着双闪,一字排开。
白帆被几个人押着往车那边走,手腕上缠着红色的网绳,不是之前那张大网,是从那张大网上拆下来的几根,细细的,像红色的鞋带,但他挣不脱。
他的白色西装上全是灰,裤子膝盖处磨破了,头发散着,有几缕垂在额前,挡住了眼睛。
他走过林杳的车,脚步骤然停了一下。隔着车窗,他看不见里面,但知道她在。
他偏过头,对着那扇黑色的玻璃窗,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像笑,像受伤的兽在露出牙齿。
嘴型很慢,一字一顿,像怕她看不懂:“我们还会见面的。等我出来。”然后他把头转回去,接着走了。
脚步居然还是稳的,腰板还是直的,不像一个被押送的犯人,像一个在自家花园里散步的主人。
林杳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胖子从后视镜里也看见了,哼了一声。
“有病。”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