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
顾夕瑶坐在原处,听着脚步声消失在廊下。
她低头看册子上自己写的那行字。
章伯年。
三朝元老,门生遍天下,当朝首辅。
要扳倒这样一个人,七处暗桩不够,一条暗道不够,一个“常”字更不够。
她需要的是一张完整的网。
而秋选,就是织网的最好时机。
赵氏搬迁在五月二十三办的。
内务府的人来得很快,钟粹宫东偏殿半天就收拾出来了,赵婉儿抱着昭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进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永寿宫的方向。
“往后向阳,对孩子好。”顾夕瑶站在偏殿门口,把一盒安胎养身的药材递给赵婉儿身边的奶娘。
赵婉儿低声说了句“谢娘娘”,声音细得像一根快要断的线。
顾夕瑶没有多留。
回到坤宁宫,裴铮的密报已经压在匣子底下了。
两件事。
第一件:北安门外第三棵槐树已由暗卫伪装成市政修渠的名义设了暗哨,全天候监视,孙二柱昨日照常出摊,初一还有三天,届时他会沿北墙根走那段老路。
第二件:周宜对赵氏搬走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反应,比有反应更值得琢磨。
赵氏住在永寿宫正殿,周宜住偏殿,正殿的主人搬走了,偏殿的人连问都没问一句,正常人会好奇,会打听,哪怕装也要装一下。
周宜不装。
因为她根本不在乎赵氏住在哪里,她在乎的是那口枯井还在不在。
枯井在后院,赵氏搬不搬,后院都是她的活动范围,搬走了反而更方便,少了一双眼睛。
顾夕瑶把这一条记在册子上。
下午,宋时瑶带回了另一份东西。
是内档房调出来的章伯年履历全卷。
顾夕瑶关上门,一页一页看。
章伯年,永安十五年进士,二甲第七名,翰林院编修五年。永安二十年外放彰德府知府,永安二十三年回京,入礼部,历任主事、员外郎、郎中,永安二十六年升礼部侍郎,永安二十八年升礼部尚书,入阁。
彰德府三年。
永安二十年到二十三年。
她把这个时间段圈出来,和另一条线对上了:何仲平,营缮司员外郎,籍贯彰德府,永安二十三年主持北墙修缮工程。
章伯年离开彰德府的那一年,何仲平就开始修北墙。
一个走,一个来,时间无缝衔接。
顾夕瑶又翻了一页,章伯年在彰德府三年间的考评记录。
“政绩中上,民风已治,河务得修。”
标准的官样文章,看不出什么。但考评的批注人一栏写着一个名字,时任河南布政使司左参议,冯正言。
冯正言。
大理寺左寺丞冯正言。章书宁的外祖父。
顾夕瑶的手停了一瞬。
冯正言在章伯年外放时给他写过考评,二十多年前,这两个人就已经有了交集,章伯年回京后一路升迁,冯正言后来也调入京师,进了大理寺。
章书宁嫁给章伯年的孙子,不是巧合,是二十年前就埋下的根。
她合上卷宗,提笔。
写给林翌的信,措辞像奏折一样干净:“章伯年永安二十年至二十三年任彰德府知府,期间与何仲平、冯正言均有交叠,三条线汇于彰德,请调永安二十年至二十三年彰德府全部官员名册及地方档案。”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