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一行“常”未出面,命令通过至少两层中间人传递。
最后一行,她的笔锋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了一个极小的墨点。
然后她写:他们会在秋选之前找到第二条路吗?
笔搁下来的时候,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宋时瑶几乎是跑进来的,手里攥着一张字条,“乾清宫急递,陛下让人传话,今日早朝,户部侍郎范崇安当殿弹劾裴铮擅调暗卫,私窥大臣宅邸,章伯年附议了。”
顾夕瑶抬起头。
裴铮的脸白了一瞬。
殿里安静了三息。
“他们反过来了。”顾夕瑶把册子合上,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不是我们在查他们,是他们要先把我们的刀废掉。”
她看向裴铮。
“你最近三天,暗卫有没有被人看见?”
裴铮的喉结动了一下。
“北安门外设暗哨那次,对面茶棚里有一个人坐了一整天。”他的声音哑了,“臣当时判断是闲人,没有在意。”
顾夕瑶没有说话。
窗外日光正盛,照进殿内,照在她摊开的册子上。
册子最后一页,“章伯年”三个字在日光下格外清晰。
她忽然站起来。
“替我更衣。”她说,“我要去乾清宫。”
乾清宫东暖阁。
顾夕瑶到的时候,林翌还穿着朝服,冕冠搁在案角,额头上有一道红印。
早朝散了不到半个时辰。
刘喜守在门外,见她来,脚步挪了一下又站住,没敢拦,也没敢通报,只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顾夕瑶径直走进去。
林翌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三道折子,最上面那道的封面上写着“户部左侍郎范崇安”几个字。
“臣妾来迟了。”
“你来得正好。”林翌把折子推过来,“看看。”
顾夕瑶接过折子,站着翻开。
折子写得极讲究,先引《祖训》中“暗卫不可私窥臣僚”的旧例,再列举裴铮近半月来调动暗卫的三次记录,安定坊布哨、北安门外蹲守、棋盘街跟踪,时间、地点、人数,全部精确。
最后一段话锋一转,点了顾夕瑶的名。
“暗卫统领裴铮,虽隶御前,然近日调度频繁,行迹诡秘,所查之事不经御批、不走章程,臣窃以为其背后必有授意之人,恳请陛下彻查。”
授意之人。
折子没写是谁,但满朝文武都知道裴铮只听两个人的话。
顾夕瑶合上折子。
“章伯年怎么附议的?”
“他没多说。”林翌的声音很平,“只说了一句暗卫之制关乎朝纲,不可不慎,然后退回班列。”
一句话就够了,首辅开口,分量比整篇折子都重。
“安定坊布哨那次,是谁泄的?”顾夕瑶问。
“不重要了。”林翌看着她,“范崇安能把三次行动的时间地点写得一字不差,说明盯裴铮的人不止一个。”
顾夕瑶把折子放回御案。
“范崇安,户部左侍郎。”她说,“蒋锐安,户部营缮核销主事。”
林翌的手指停住了。
“一个部里出来两条线。”顾夕瑶说,“范崇安弹劾裴铮,不是因为裴铮查到了什么,是因为裴铮离蒋锐安太近了。”
殿里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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