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个子从户部后墙暗渠脱身那一晚,裴铮的人在棋盘街跟丢了他。”顾夕瑶说,“棋盘街那条死巷的尽头就是户部后墙,裴铮查暗渠、查柴房、查值夜主事,每一步都在靠近蒋锐安。”
“范崇安是蒋锐安的上级。”
“不止是上级。”顾夕瑶说,“范崇安保的是整个户部那条暗渠的安全,裴铮再查下去,暗渠就藏不住了。”
“所以他先下手。”林翌说。
“先废刀,再杀人。”顾夕瑶说,“裴铮是我的刀,废了他,我就是瞎子。”
林翌沉默了一会儿。
“朕在朝上没有表态,只说容后再议。”他说,“但折子压不了太久,章伯年附了议,内阁那边会催。”
“不用压。”顾夕瑶说。
林翌抬眼。
“压了,章伯年知道陛下在护裴铮,他会加紧动作。”顾夕瑶说,“批了,裴铮被撤,我们全盘皆输。”
“那你要怎么办?”
“罚。”
林翌眉头动了一下。
“不撤职,不彻查,罚俸三月,当殿申饬。”顾夕瑶说,“给章伯年一个交代,但刀不离手。”
“申饬的理由?”
“暗卫调度未经御批,程序失当。”顾夕瑶说,“罚的是规矩,不是人,这样一来,范崇安的弹劾有了回应,章伯年不好再追,而裴铮只是被敲打,不是被拔掉。”
林翌靠向椅背。
“你让裴铮挨一刀。”
“小刀。”顾夕瑶说,“挨了这一刀,章伯年会觉得我们怕了,他弹劾有用,下次还会用同样的招数,一个人的套路被你摸透了,他就不可怕了。”
“裴铮那边……”
“臣妾去说。”
林翌看了她半晌。
“范崇安的底细,要不要一起查?”
“不急。”顾夕瑶说,“动范崇安就等于告诉章伯年我们盯上了户部,蒋锐安那条线还没拉完,不能断。”
她顿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需要陛下帮忙。”
“说。”
“户部近三年的营缮核销总账,臣妾想看。”
林翌的目光变了一下。
“不走内阁,不走六部。”顾夕瑶说,“陛下直接让起居注官以修实录的名义调档。”
起居注官隶属翰林院,调档查史是本职,不会引起怀疑。
林翌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越来越像一把刀了。”他说。
顾夕瑶没有接话。
“折子明日朝会发回,朱批申饬裴铮,罚俸三月。”林翌转过身,“营缮总账三天之内送到坤宁宫。”
他走过来,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别太晚睡。”
顾夕瑶行礼,退出东暖阁。
走到乾清门外的时候,日头已经很高了,宋时瑶在甬道尽头等着,远远看见她出来,迎上前替她撑了伞。
“娘娘,裴统领那边怎么办?”
“传话给他,今日不必来坤宁宫。”顾夕瑶走在伞荫下,声音不高,“让他把手上的暗卫全部撤回去,一个不留。”
宋时瑶愣了一下。
“撤回去之后换一批新面孔。”顾夕瑶说,“从明天起,盯人的活儿不用暗卫,用内务府的洒扫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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