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夕瑶的呼吸停了一瞬。
左手拇指残缺。
孙二柱,守北墙排水口的那个人,左手断指。
上次裴铮锁定的“浇树人”,也是左手拇指残缺。
这些人都有同一个特征。
不是巧合。
是标记。
“这些人的断指,是天生的还是后来弄的?”
“后来的。”裴铮说,“臣找人验过浇树人那次留下的指纹拓痕,断口整齐,是利刃切的,而且切口的愈合时间至少在十年以上。”
十年以上。
利刃所切。
自断手指以为记号。
这不是普通的暗桩,这是死士。
顾夕瑶慢慢站起来。
章伯年养了二十年的,不只是一条暗道、一个常锦书。
他还养了一批愿意自断手指、隐姓埋名、分散在京城各个角落的人。
这些人不在任何名册上,没有官职,没有身份,只有一根断指证明他们属于同一张网。
“这批人有多少?”
裴铮沉默了一会儿。
“臣目前确认的,有四个。”
四个是确认的,没确认的呢?
顾夕瑶走到窗前,七月的夜风带着热气扑在脸上。
她忽然想起林翌说的那句话。
下笔之前,要先想好最后一笔落在哪里。
章伯年的最后一笔,不是常锦书,不是暗道,甚至不是冯若筠。
是这批没有名字、没有面孔、只剩一根断指的人。
她转过身,声音很稳。
“传信陛下,就说一句话。”
“娘娘请说。”
“断指为记,死士成网,章伯年手里不止一把刀。”
裴铮走了。
夜深了,坤宁宫的灯没有灭。
顾夕瑶坐在桌前,翻开册子,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距秋选三十二天,常锦书已入京,死士网已现,七月十五闸门将开,留给她的时间,只剩十三天。
她合上册子的时候,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沈芷衣,不是宋时瑶。
步子不急不缓,分量很沉。
门被推开,林翌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早朝的常服,没换。
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顾夕瑶看到了那行字。
“常平没有死。”
顾夕瑶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常平没有死。
林翌把纸条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
“大理寺孙平远在安阳查到的线索断过一次,但上个月重新接上了。”他说,“常平二十二年前离开彰德府,对外宣称病故,实际上改了名字,去了河间。”
“河间。”顾夕瑶重复了一遍。
河间府,离京城四百里,不远不近,快马两日可达。
“他在河间做什么?”
“教书。”林翌的声音很平,“在一间私塾里教了十七年的书,三年前私塾关了,人也不见了。”
三年。
顾夕瑶的指甲掐进掌心。
三年前冯若筠不再出正门,三年前刘蕴和开始每月给冯家送信,三年前太仆寺马厩里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马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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