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顺,入宫十九年,原籍河间。
顾夕瑶的目光钉在“河间”两个字上。
常平教了十七年书的地方。
她继续往下看。
吴德顺十四岁净身入宫,在广储司管了八年库房,为人老实,从未出过差错,每年考评都是中等。
太普通了,普通到没有人会注意他。
就像周宜。
顾夕瑶翻到卷宗最后一页,裴铮在末尾用朱笔加了一行批注。
“臣调取吴德顺入宫档案,其保人为永安十八年宫中一名已故老太监,该太监生前与御马监孙福有旧。”
孙福。
又是孙福。
孙福的侄子孙二柱守着北墙排水口,孙福的旧识给吴德顺做了入宫保人,这条线从宫外拉到宫内,从活人连到死人。
顾夕瑶把卷宗合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常平的暗网比她想象的更深,死士在宫外,棋子在宫内,十九年前就往宫里塞了人,吴德顺进宫的时候,林翌还没有登基,先帝还在位。
这不是章伯年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
这是常平用一辈子织出来的网。
她睁开眼,叫来宋时瑶。
“去把广储司近五年的人事册子调来,所有河间籍的太监宫女,全部列出来。”
“是。”
“还有,查吴德顺的左手。”
宋时瑶微微一顿。“查什么?”
“拇指。”
申时,结果回来了。
宋时瑶的脸色不太好看。
“查了,吴德顺左手拇指……完好。”
顾夕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太监入宫要验身,缺了手指一定会被记录在案,常平不可能蠢到把一个断指的人送进宫。
“但是……”宋时瑶的声音压低了,“奴婢让人在吴德顺不注意的时候看了他的左手,拇指指甲盖
不是断指,是留痕。
入宫的人不能断指,所以换了一种标记方式,伤而不断,有疤为记。
一样的忠诚,不一样的手法。
顾夕瑶站起来。
“广储司河间籍的有几个?”
“三个,吴德顺,还有一个叫孙喜的杂役,一个叫周大成的搬运。”
“左手都查了?”
“查了。”宋时瑶咽了一下口水,“孙喜左手拇指指甲有裂纹,周大成的拇指比右手的短了一小截,像是小时候受过伤。”
三个人,三只有痕迹的左手拇指。
顾夕瑶的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光是广储司一个部门就藏了三个人,内务府千多号太监宫女,里面有多少人的左手拇指上带着常平的印记?
她走到桌前,拿起笔,手腕稳得不像刚出了一身汗的人。
“臣妾请旨,以盘点宫人服色为由,对全宫太监宫女进行一次造册核查,重点记录体貌特征,尤其是手部。”
信封好,交给沈芷衣送走。
她在桌前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暗下来。
酉时,林翌的回信到了。
不是纸条,是他亲笔写的一封信,字迹比平时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信上写了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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